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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家门口的院子

宁波市海曙区高桥镇望春小学 王科颖

2025-11-16

要说奶奶家门口那块地方,说是院子,却与隔壁几户人家相通的。从记事起,我们都把它称之为“道地”,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称呼来着。

前两天回老家,顺便又拐进奶奶家的院子看看。这幢房子已经二十多年无人居住,前面的道地长满杂草,可仍无法阻止我冷不丁拐进去,哪怕看看那些在排列规整的鹅卵石间隙里的杂草也好。奶奶家的屋子在我家的前面一排,灶间朝西南,院子自然在东北角。她们那排一共有四户人家,一堵厚厚的青砖墙围着四家人的道地,仅在西北角开了一个洋门。洋门虽带着洋字却一点没洋气,反而是古色古香的中式味儿。门楼比较宽,奶奶家刚好在最边上,洋门门楼占据了她家院子一半位置。直到那日我才发现,原来奶奶家门口的院子是那么小。

小时候,家里实在没有什么供我们消遣的书本玩具,刚巧妈妈与奶奶关系一直很微妙,她通常不会来奶奶家。于是,奶奶家门口这块地方成了我的天地,家里不敢干的事情,在那里样样都能做一遍。奶奶家大门框上面的广播喇叭一度成了我的目标。广播也就一个饼干盒子那么大,一根电线通往地下。许是它年岁老了的关系,越是到了故事连播时刻,它越会卡顿。为了降服它,我得端一瓢水备着,只要它“嗓子一哑”,我便沿着电线一瓢水朝洞里灌下去。有时它还真不枉我一番苦心,声音瞬间亮了一个八度。过会儿不行了,我继续灌水。以至于每每忆起那段时光,脑子里除了灌水的片段,其他还有什么竟一无所知。

广播的时间是每天早中晚各一次,其余时间它都是停止的。每当无聊的时候,我只能坐在门槛边对着院子对面的墙发呆。那应该是防火墙吧,墙身涂着白色石灰,上面是青色的厚砖搭成的墙顶,像衣服边上的蕾丝花纹,很是好看。许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关系,墙体已一片斑驳。于是,在我的似看非看中竟然发现许多有趣的画面。看那条蜿蜒而下的,像极了某个高鼻梁的外国人的侧影;而另一侧剥落了一大块石灰的地方似一方水潭;再看别处,那时而粗时而细的线条勾勒出的,似两个人在面对面交谈着,其中一个五官都气歪了,他们究竟在吵什么呢?还有看起来像松树、鸟之类的动物……总之,对着这面墙,我的思绪总能飘飞很久很久。

墙角下面,搭着一个洗衣服的台面,一侧是个水槽,水槽边是个简易的打水泵。打水泵是一根细铁管子上端连着碗口大的铁管子,一根一端弯钩状的铁棍牵引着管子里面的塞子。自从有了这个打水泵之后,平时用水再也不用去河里挑。打水也是件有趣的事情。打水前,先得往大铁管子里倒水,且边倒水边上下按动把手。若按动几下仍没动静,得继续倒水,且更猛地按动把手。这是件费力的事情,也是极有成就感的事。每次奶奶需要用水时,我主动担任按把手的工作。当水下去那一刻,按把手得使出全身力气,而且中途不能间断。费劲折腾了半天,当大铁罐上端喷出清澈的泉水时,浑身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禁不住再次疯狂按动把手。如今想来,那个小小的自己也是挺厉害的。

大伯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棵葡萄,把它种在打水泵边上的土里,院子上空搭起了架子。自那以后,我时时刻刻盯着粗粝的藤蔓如游蛇搬匍匐前进,盯着褐色的枝条被绿叶一点点掩盖,盯着层层叠叠的叶间现出一串串小不点,盯着一串串小不点渐渐膨胀……在不知道咽了多少口水之后的某一日,奶奶终于同意爬上梯子摘葡萄。摘下来的葡萄远不如现在的品相好,通常最下面几个长得最大,甚至颜色都已发紫,越到上面葡萄越多越小也越酸。但是,你可不能嫌弃,毕竟除了我在觊觎它们,还有空中的麻雀、藤蔓间的虫子来抢夺呢!后来葡萄藤很快从这方小小的架子蔓延到了一楼屋顶,这下更是急死个人。长在瓦片上的葡萄可不是谁都敢去摘,只能等待父亲有闲暇之时。这时的奶奶总一脸紧张,不知道在紧张屋顶上的儿子,还是紧张被踩坏的几张瓦片。葡萄也就几串而已,但足够我们解馋。我们埋头囫囵吞葡萄,奶奶在一边憋着嘴看我们,似生气又似笑,大概她那分葡萄的计划再次成泡影了吧!

当然,院子边上的洋门边是奶奶最爱坐的地方。夏天这里早早晒不到太阳,打开两扇大木门还有弄堂风可吹。冬天关上大木门,在有太阳的日子里能晒到将近中午,是极其惬意的。也因此她的大小妯娌们总爱集中于此说长道短,奶奶拿着蒲扇扇着笑着附和着。倒是苦了我,必须在外人面前收敛性子,但常常一不小心矜持得像个呆子,就免不了遭人笑话,别扭极了!

如今大洋门还在,鹅卵石铺成的院子也在,青砖墙亦如往日屹立着,可它们的的确确比记忆中小了一大圈,小到只能装得下我这么点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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