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前初级中学708班 彭振宇
2025-12-21
这件事像根小刺，扎在我小学五年级的记忆里——每每想起，后颈还会泛起一阵凉飕飕的后怕。
那天午自习的铃刚落，数学老师的脚步声先撞进教室。她左手夹着教案，右手垂着把磨得发亮的大戒尺，黑色镜框滑到鼻尖，一双眼睛像沾了冰碴儿，扫过我们时，连空气都静得发紧。
“昨天的数学作业，摊开摆在桌上。没写的，现在去后排蹲马步。”
话音刚落，几个同学“唰”地站起来往后面挪，椅腿刮着地面的声音，像在我心尖上挠。我摸出数学本，指尖刚碰到纸页，血液“嗡”地冲上头顶——摊开的那页，白得像没沾过墨的宣纸。
我攥着本子翻来覆去地揉，页脚卷了边，还是没找到半行字。明明昨晚我趴在台灯下，把“因数与倍数”的题算得工工整整，连最后一道拓展题的草稿，都写满了半页纸啊？是拿错本子了？还是我压根记错了作业页码？
恐慌像冷水浇透后背，我攥着笔的手开始抖，笔杆在指间滑出一道汗痕。突然，旁边爆发出一声抽泣：小陈捂着右手缩在桌角，指节红得发亮，像浸过热水的樱桃。老师的戒尺“啪”地敲在他桌沿：“没写作业还敢坐得这么稳？今晚让你家长来领人！”
那声“啪”像炸雷，我攥着空本子的手，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心脏跳得太猛，连带着桌角都在颤。
“同桌互相检查作业完成情况，没写的直接报我名字。”老师的眉毛拧成个疙瘩。同桌的脑袋刚凑过来，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等下”，指尖飞快地翻到前一页写满字的题，胳膊肘死死压住空白页。余光瞥见同桌点了点头，我才敢松半口气，后背的汗已经洇湿了校服领口。
“检查完了，报答案。第一题，7号。”
教室里的呼吸声都轻了。7号同学撑着桌子站起来，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纸片：“第……第一题……选B……”
“选C！”老师的戒尺“啪”地打在讲台上，粉笔灰都震起来，“上课魂飞哪儿去了？去后面蹲着！”
7号的肩膀垮下来，挪步的声音像踩在我心上。
“下一个，11号。”
“报告老师，11号请假了。”
“那就12号。”
我的学号像块冰，“咚”地砸进耳朵里。我盯着黑板上的题目，脑子空得像被掏干净的纸团——昨天的解题步骤全忘了，连选项是什么都看不清。全班的目光裹着热气落在我身上，我张了张嘴，声音是飘的：“选……选D。”
“坐吧。”
老师的声音很淡，却像给我松了绑。我跌回椅子里，后背贴着凉凉的椅背，才发现自己攥着的笔，把本子戳出了个小洞。
后来老师报完答案，我埋着头用红笔飞快补完空白页，字写得歪歪扭扭，连笔都在抖。下课铃响时，我把本子塞进书包最里层，指尖还在发麻——不是因为躲过了批评，是突然想起：昨晚写完作业，我把本子夹在漫画书里，早上急着出门，压根没装进书包。
那天之后，我的铅笔盒里多了张便签纸，每天睡前都要勾一遍“作业是否装袋”。不是怕戒尺，是怕再尝一次——那种心脏悬在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