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比往日低垂半尺，像知道来客都要低头。空调外机嗡嗡作响，长明灯像铜黄色的月亮，把她额头堆叠的沧桑映成浅浅沟壑，棺前的蒲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仿佛蚂蚁搬运着悲伤，四周的花圈被微光漂的陈旧......那一刻生与死只剩半臂厚的玻璃，彼此能望见，却再也不能相互寒暄。

陪夜，是漫长的，哭声已撤，只剩磁带般的虫鸣从窗缝渗进来，反复倒带生前最后的心跳。我瘫坐在蒲团上，脑中满是未见她的最后一面。

那个清晨，家人急促喊我起床，外婆的电话使我瞬间清醒！“来了没，不行了！”就一句话耳鸣和悬着的手定格在空中。我们慌慌张张出门，一路车喇叭也没能唤醒众人。上楼的“啪啪”声响彻楼梯，长辈们站在各处，无一例外地低着头，外公哽咽着领我进房间“不要怕啊！”坚强使他没有流泪。

一个熟悉的身躯摆在床上，紧闭的双眼深深凹陷，双手无力的伸着，如同一根老去的枯树。这是人第一次以“死亡”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我的泪再也无法止住......

夜把灵堂熬成一口井，灯光是井壁上长出的苔藓，湿凉、滑腻，抓不住。“所以生命啊，它璀璨如歌。你一定要看到花开，你一定要等燕子归来......”心中回响起这首歌。记忆涌入我脑中，自我记事起她没有说过一句清楚的话，没有站起来过。每次见到她都是笑着坐在轮椅里看着我们笑，看着我们闹，看着我们围在她身边欢欢乐乐地为她庆祝九十大寿。

“小小的盒子盛着一身平凡，人总脆弱会轻易长眠，若化为尘土一旦，连感情都消散......”我们每个人都是如此的平凡又伟大，又何必追究生死呢？当你意识到生命只有一次，且死亡率100%时，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或许灵堂从来不是终点，每朵花终会凋零，但又会在下个春天绽放，生命的脉络清晰可见！人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