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

慈溪崇寿初级中学806 屠恩俊

2025-12-24

    中国的传统之中,存在这样一个节日,它既代表了旧的一年已经结束,也向世人宣告新的一年已经到来。它的韵律叫“辞旧迎新”,它的意思是“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它是惊雷,震碎了旧的忧愁;它是春风,拂红了新的希望,它的名字——“春节”烙印在无数华人心头,成了游子无法抹去的记忆。

  贴春联,是春节当天全国一致的民俗,那一天外公总让我按住了旧联一角,自己踩着凳子,两只手小心的捏着两边。“小心点,别撕破了。”他总这么说。纸张与门楣分离的声音,听上去像一声接一声轻微的叹息。褪色的红纸背后露出苍白的砖,以及去年、前年、乃至大前年,甚至更久之前残存的浆糊痕迹,一层叠着一层,像时光本身造就的痂。

  这张春联,是外公亲自写成的,外婆在一旁为他研墨。外公蘸墨时,总将手中的笔头在墨水中旋转,显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一年中所有未说的话摁进笔锋之中。“国泰民安”、“万象更新”、“紫气东来”——这些被无数人写过的词语,在他笔下却无比沉重,或许在他的心中,这些词有其他内涵吧。

  贴新联之前,我抚摸了那充满底蕴的门框,忽然间,我的手竟摸到了坑洼。那是去年留下的裂痕,似乎是来自去年的伤疤,新年的红纸将其覆盖,这并非抹去,也不是对过去的遮遮掩掩,不敢直视,而是一种郑重的覆盖,一种对往日的敬重。母亲在一旁拿米饭和水调成浆糊,嘴上还说着:“浆糊,要熬的黏过去才能粘得牢,未来呀,也能撑得住。”

  夕阳在这一天竟变得格外红润,仿佛在帮助春风,将天地染作新生的红。新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它照亮了归人的来路,却怎么也照不明未归人的方向。这是它的光,第一次照亮了新贴的春联,那光粘稠如蜜,流淌在红纸未干的墨迹上,像是为每一个字注入暖意。天冷了,但红纸上反射的光,却温暖了每一个人,指向同一方向的赤子之心。

  那天夜里,窗外天寒地冻,灯笼的光透过窗花照在团圆的餐桌之上。那一碗饺子中,埋藏了一枚蕴含希望的硬币,那是外公用沾染墨迹的手细心包好的,也被他亲手放在了外婆。昨晚中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小心思”,但谁也没有说破,只有几个小孩露出了微笑。谁知,外婆竟只是低头吃着饭,安然接纳这一份被分配到的希望。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外公点燃了那根导线,此刻,春节化作了爆竹,带着旧岁的躯壳,飞上云霄,轰然绽裂,化作无数闪光的碎屑洒落,粘在春联的下沿,好像是在这庄重的门楣旁,写下了一行欢乐而闪光的注脚。此时我注意到,这春联的上联仿佛记载了早已过去的三百六十五天;而下联,又宛若预测了接下来的三百六十五天,而新扫过的院子里还留存着扫帚刻下的弧线,与去年、前年、更久以前的,道道弧线重叠——这似乎是时光老人在借我们的手练习同一个汉字。

  鞭炮声终于歇了。午夜之后守岁的灯,依旧聚在一起,照亮未来的天空。那副春联静默地贴在门上,墨迹在春风之下变得沉重,在灯光之下显得沉稳,如同一个终于完成的承诺。

  门框上的那道旧痕,此刻成了新红纸上一道阴影,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或许,正是因为它存在过,才有了这崭新的完整;正是因为它的残缺,才显得如此坚定而温暖。

  最隆重的仪式,不过是用一张红纸,一碗浆糊,郑重告诉世界:这一户人家,又用心过了一年。我已在门前,仔细回味着母亲的话:“浆糊,要熬得黏,过去才能粘得牢,未来呀,也能撑得住。”……

 

指导教师:刘花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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