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溪市崇寿初级中学806班 陈小灵
2025-12-24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秋风一起,桂香一飘,记忆就像被什么牵引着,悄悄推开那扇旧木门。门里,奶奶正佝偻着背,在灶台前忙碌,那熟悉的醪糟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那是奶奶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重阳节前,奶奶最忙。买上好的圆糯米,淘洗的工具都煮沸消毒。她总说:“自家吃的东西,要干净,心里才踏实。”糯米淘洗起来费工夫,奶奶的手在凉水里一遍遍搅动,清水渐渐变白,米粒在手心滑过。她淘得仔细,直到水清澈见底。我蹲在一旁看,水面映出她的白发,丝丝分明。
“乖乖看好了,”奶奶轻声说,“这米就像人,洗得干净,才能酿出好味道。”她总爱边做边絮叨,那些话像糯米一样,一粒粒落在我的心上。
灶膛里的火映红了奶奶的脸,她添柴的手布满老茧,却那么稳当。蒸笼冒起白烟,米香渐渐溢出来。我急不可耐地凑到锅边,奶奶用蒲扇轻轻拍拍我:“小馋猫,再等等。”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糯米蒸好了,晶莹剔透,颗颗饱满。奶奶把它们倒进大陶盆,热气模糊了她的老花镜。酒曲是她亲手捣碎的,粉末细细撒在糯米上,像撒下一层月光。搅拌时,她的手臂轻轻摆动,手腕上有年轻时就留下的疤痕。
“你最喜欢吃甜的了,”奶奶边拌边说,“我在中间挖个洞,甜酒都聚到这儿来。”她粗糙的手指在糯米中央挖出一个小窝,小心翼翼,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盆醪糟成了奶奶的牵挂。清晨起来,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摸陶盆的温度;夜里临睡,还要去看看发酵得怎么样。她的手指轻轻按压糯米,脸凑近闻了又闻,皱纹里都漾着期待。
重阳节那天,奶奶揭开盖布,一股清冽的甜香扑鼻而来。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成了,我们乖乖的醪糟成了。”
盛在碗里的醪糟,米粒软糯,酒香醇厚。我吃得满嘴都是,奶奶用拇指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米粒,她的手糙糙的,却那么温暖。“慢慢吃,乖乖”她笑着说,“都是你的。”
后来我离家求学,尝过许多地方的醪糟,有的太酸,有的酒味太冲,总不是记忆里的味道。超市里包装精美的醪糟,怎么也喝不出那种温润的甜。
今年重阳,奶奶托人捎来一小坛她新做的醪糟。打开尝了一口,甜得发腻,酒味也浓。捎东西的人说,奶奶怕路上耽搁,特意多等了几天,说这样才够味。
我捧着那碗过甜的醪糟,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我终于明白,我怀念的哪里是醪糟的味道?我怀念的,是她淘米时弯下的腰,是蒸笼雾气中她模糊的笑脸,是她守着醪糟发酵时的那份耐心,是她记得孙女所有喜好的那颗心。
如今,又是一年重阳。窗外的桂花开了又谢,可我再也闻不到奶奶醪糟的香气。那甜香留在记忆深处,成了思念的味道。
奶奶,我想你做的醪糟了。更想你粗糙温暖的手,想你唤我“乖乖”的声音,想那个守在灶台前,为我酿制一整个秋天的你。
重阳的风啊,请你轻些吹,别吹散了我记忆里的醪糟香。那是奶奶留给我的,最甜最长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