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缕缕，吹皱了湖面，也将我的思绪吹向记忆的深处。

农历十月廿五，冬意渐浓，外婆的电给如期而至：＂阿络，这天也冷下来了，该腌冬菜了。＂我裹紧身上的羽绒服，起身。

踏进外婆院门，只见雪里蕻堆成了小山，翠绿的叶上凝着一层薄霜，像是凛冬将深秋的最后一丝倔强冰封。而外婆，也早已矗立在院子中央。

外婆熟练地处理着雪里蕻——将洗净的雪里蕻撒上盐使劲揉搓，直到每片叶子都裹上盐粒、渗出水来。这一步，至关重要。一滴滴翠绿的汁液从她沟壑纵横的手掌中流出，随后她又将“奄奄一息”的雪里蕻整颗码入早已准备好的瓮内。每铺完一层，外婆便在上面撒上一层盐霜。我学着她的样子，将其攥在手中用力挤压。可无论我怎么努力，它们只是象征性地挤出一点汁液。外婆慈爱地笑着，说：＂阿络，看好了，菜要好吃，就必须用力，就像人一样，没有压力，哪来的动力？＂

墨染云裳，不久，天空中飘起了晶莹的雪花。

外婆拿起一旁早已被磨得包了浆的压菜石，严丝合缝地压在菜上。雪花静静落在其上，外婆那双冻僵了的手显得更加红了。我默默地注视着她，她的鬓角，也不知是雪，还是岁月，将其染得霜白．．．．．

十五天后，冬菜开封了，菜叶此时已变得沉沉的黄，一股香味在屋内弥漫，我细嗅着，感受外婆小院内的烟火气息。见我陶醉的模样，外婆只是望着我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她轻声说着：“阿络，如果你爱吃，我一定每年都给你做．．．．．．”

那一天，雪下得格外地紧，将单薄的小屋盖住，像是裹上了厚厚的棉被。我和外婆，围着炉火，听雪落下来的声音。至今忆起这个画面，还觉得格外温暖。

又到了该腌制冬菜的时候了。电话响起，看着熟悉的号码，欣喜地按下了“接听键”。不曾想，外婆在这个冬天，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当我赶到外婆的小院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碎琼乱玉般。只是，再也没有那个早早就在村口等候我的身影．．．．我走入屋内，一切如旧，只是水缸旁，多了一个陶瓮。陶瓮颜色如新，必是刚买不久。外婆定是听到了天堂的召唤，早早就为我备下了……

墙上的挂钟，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极了外婆为我唱过的摇篮曲。挂钟旁的黑白照片，是我亲手挂上去的。照片里的外婆，眼睛里、嘴角上，都漾着笑意。夹起外婆做的咸菜，外婆的音容笑貌如在眼前。咽下苦涩，回甘爬上心头．．．．．．

东风拂过山冈，雪花打湿诺言。外婆虽然离开了我，但似乎，又从未走远。

指导教师：郎兴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