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先生相遇

阁楼的尘埃在午后的光线里浮沉，又如历史碎屑般无声坠落。我在旧书箱底部翻出它的时候，书的封面已经朽坏，内页泛黄如秋叶，唯有书脊上“呐喊”二宇仍带着金石般的硬度。

翻开扉页，威亨酒店的曲尺柜台、百草园中的美好、茴香豆的温热、人血馒头的愚妄……无数场景如潮水涌来。我抬起头望去，思绪万千，仿佛自己已置身于一条青石板路上，两旁是晚清的瓦房，周围充满了纸墨和硝烟混合的气息。

就在这时候，我见到了独自站在青石板路上的先生.先生身穿一件淡黑色的布衣，手中拿着一个点燃的烟斗，眉头紧锁，注视着前方。先生发现了我的存在，他弯下腰来问我：“你见到了什么？”“见到了先生的百草园。”我回答道，“我可真羡慕您啊！您的百草园是那么大，那么美丽，您在里面的生活是我所无法拥有的。”先生摸摸胡子，思索片刻说：“里面固然很好，但也只是我童年的生活，那样的生活只有几年而己，等我长大了，这生活也消失了。”

我听着他说的话，问道：“您为什么一定要叫醒旧中国的人呢？也许梦里更幸福。”

他目光如炬，望向我：“你甘心做一辈子的梦，还是愿意醒一天，哪怕知道醒后无路可走？”

我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原来“铁屋”不是比喻，是每一个时代的病症。

“可是先生,叫醒了又能怎样,他们可能会恨你。”我追问道。

“所以要韧性地战斗，”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振臂一呼的英雄,而是持久不懈的战士。譬如种树，今天种，明天种，永远种下去。”

“但我该怎么做？”我看着先生的眼睛,他却离我越来越。

“不必等候炬火。”他的声音飘远，“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像萤火一样……”

对话至此,声音渐渐散去。原来与先生相遇,并非见到一个困于历史的亡灵,而是认领了一种看世界的永恒视角。他就像乌鸦世界自中的白天鹅。铁屋无处不在，它可能是习以为常的偏见,是不假思索的盲从，是面对不公时的沉默。而大先生教给我们的是——即使铁屋坚不可摧，也要第一个醒来，叫醒更多的人。因为萤火汇聚之处,铁壁也会透光。

指导教师：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