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罐碎了的蜜

寒风裹着枯叶卷过校门口的梧桐树，天地间透着刺骨的冷，也是这样一个冬天，一段暖意的往事悄然涌上我的心头。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格外显眼。她的背佝偻着，像一座微微拱起的小桥，身上裹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袄，领口沾着点淡淡的灶灰。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圆鼓鼓的玻璃罐，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另一只手在寒风里反复搓着，双脚还不停地跺着取暖。

“姥姥！”我踩着碎叶快步跑过去。她立刻抬起头，眯着眼在熙攘的人群中寻我，霎时便绽开满脸皱纹，朝着我挥起冻得发红的手。声音裹着寒风的沙哑，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乖孙，家里新酿的蜂蜜给你送来了。”

我接过罐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漫开。阳光透过玻璃罐壁，金黄的蜜液里浮着细碎的花粉，淡淡的花香萦绕鼻尖。刚走两步，只听“哎哟”一声，姥姥踩着薄冰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水泥地上，膝盖磕出沉闷的响声。“哐当”——玻璃罐脱手滚了出去，一道裂痕迅速蔓延，金黄的蜜汩汩流出，沾了泥沙和枯叶。

她顾不上揉膝盖，咬着牙撑着冰冷的地面踉跄起身，伸手去抓罐子。先用袖子擦净罐口的泥土，又低头查看蜜的残留，手指被玻璃碎片划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只是捧着破损的罐子，声音发颤：“这蜂蜜你还没尝到呢，都怪我不小心……”

我蹲下身，看着她沾满泥土的棉袄，看着她渗出血珠的手指，想起她满心欢喜要给我送蜂蜜，想起她大老远顶着寒风赶来，心里狠狠一揪。那蜜，是她顶着日头，一朵朵花亲手酿的，每一缕甜香，都裹着姥姥的惦念。“姥姥，你没事吧？疼不疼？”我拉着她的手，声音忍不住发颤。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眉眼间的笑意依旧温和：“没事，下次给你酿更甜的。”

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落在她粗糙的手背上——那是姥姥的温度，是爱的温度。

指导教师：蔡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