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老家储藏室的门，那台蒙着“蝴蝶牌”防尘罩的缝纫机映入眼帘，机油味裹着回忆散开，它是外婆的老伙计，也是我童年最珍贵的回忆。

小时候我总嫌这缝纫机太吵。清晨，阳光浸过窗台，“咔哒咔哒”的声响就搅碎我的睡意，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外婆低头缝补的样子，只觉得她在普通不过心里满是不耐烦，只盼着她快点停下手中的活，陪我去院子里捉蚂蚁，追蝴蝶。可她却总说：“等外婆缝完就去。”可那咔嗒声却总不停，我趴在桌上数的机轮转的圈数，数着数着就把头埋进臂膀，赌气似的不理她，心里不明白她为什么总喜欢坐在缝纫机前。

直到小学演出前老师说要穿合适的白裙子，可跑遍了，也没找到合适的款式，我急得眼圈发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外婆推开房门，说：“别怕，外婆给你做一件。”

后半夜我忽然醒了，窗外的月光浸着凉意，耳边却还响着咔哒咔哒的缝纫机声。我穿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外婆房间的灯竟然还亮着，昏黄的光晕从门缝里漏出来。轻轻地推开门，那声响更清晰了——她正低着头踩踏板，面前摊着裁好的白棉布，是我演出要穿的裙子。我站在门边静静看着，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向前走近，那双手粗糙得很，掌心布满老茧，指节因为常年操劳有些变形，手背爬满了蜿蜒的青筋，像老树枝的纹路。许是察觉到了动静，外婆缓缓抬起头，厚厚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她眯着眼朝我笑：“醒啦？快回去睡，明早保准让你穿上新裙子。”我盯着她疲惫的双眼，心中满是心疼。

演出那天，我穿着缀满花边的白裙子站在台上，聚光灯落下时，外婆举着手帕按了按眼角，鬓角的白发在光里闪着亮，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外婆久坐在缝纫机前的画面。忽然懂了，那烦人的咔嗒声，是她把时光和疼惜一点点缝进布料。

如今缝纫机尽在储藏室里，我擦去灰，指尖碰着冰凉的机身，像碰着外婆的温暖。缝纫机的机轮不再转动，但她缝过的爱，成了我心里不会褪色的暖。原来最沉的牵挂，从不轰轰烈烈，而是藏在针脚里的，岁岁年年的“咔哒声”。

指导教师：张逸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