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被打翻的墨水漫进仁心医院的玻璃墙，消毒水味的走廊上被蒙上了一层昏黄。

白大褂下摆擦过水泥地面，发出断断续续的“呲呲”声，鞋子敲击地面的“咚咚”声被不断放大。

这是林宇轮岗到住院部值班的第一晚。

护士站的李姐交班时，眼角的褶皱里都藏着异样。

“３０７病房别去。”她往林宇手里塞值夜表的动作很重，“去年那事儿．．．．邪性。”林宇嘴角微微上扬，医科大学七年沉浸，早把“封建迷信”碾成解剖课上的福尔马林味了。

他推开３０７房门，骤然间令意从后颈爬了上来。老藤椅漫无目的地转着，空无一人，却发出“咯吱”“咯吱”的喘息。

林宇摸向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金属笔帽硌得掌心发麻，

窗户没关，夜风卷着消毒水味灌进来，病历架上的旧档案哗哗啦啦响，最上面那本“赵桂兰”的病历，自己翻到了死亡记录页。

“１９９８年７月１５日，心衰。”林宇念出声，指尖刚接触到纸面，病房的灯炸了。

玻璃碴溅在他脚边，黑暗里，冰凉的东西贴上他的手背－是输液管！林宇猛地用开，却听见极轻的、女人的叹息，像浸在福示马林中的声带，黏腻又晦涩。

他摸出手机照明，光锥一点一点颤抖着，输液架影子斜斜切在墙上，活像具吊死的人形。

“谁”林宇吼，回音撞在墙上，碎成更多的“谁”、“谁”。走廊上传来脚布声，拖沓、绵软，像没穿鞋的脚在蹭地。

“林医生？”是值班护士小孟。她举着应急灯，灯光扫过３０７病房，却什么异常都没有。“您在这儿干什么？”小孟笑，睫毛在眼下损出扇形阴影，“３０７都空半年啦。”

林宇攥着病历的手发颤，那本“赵桂兰”的病历，不知何时回到了病历架最底层，崭新如初。

第二夜，林宇揣着录音笔又去了３０７。

他不信邪，可当录音笔里传出“救我．．．．疼”的女声时，他的理智开始崩裂。

更骇人的是，护士站的排表上。１９９８年７月１５日，值夜班的，正是如今医院门卫的老张。

“老张，９８年３可那事儿．．．”林宇把保温杯递过去。老张的手抖得历害，茶水泼在裤脚也没发现。

“别问．．．别问！”他浑浊的眼睛显得突兀。“那女人死不瞑目，她儿子．．．．她儿子没签字！”话没说完。老张突然捂住嘴，踉跄着跑向厕所，仿佛身后有无形的手在拽他。

林宇查到了当年的老宗：赵桂兰的儿子李建军，因拖欠手术费，在母亲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却在术后一口咬定医院过失杀人。官司打了三年，医院胜诉，李建军从此消失，连同他母亲的骨灰，都没人再见过。

第三夜，暴雨如注。

林宇在护士站写病历记录，玻璃上的雨帘突然映出个身影－穿病号服的女人，怀里抱着个骨灰盒，正往河走去。他冲出去，走廊灯全灭，只剩那身影手里的幽兰磷火。“赵桂兰？”林宇喊，身影转过来，却是小孟的脸，又瞬间变成老张，最终变成他自己。

病历架轰然倒塌，林宇被埋没在数本病历架中。

最上面那本病“李建军”的档案，照片上的人，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雨水从天花板渗进来，滴在档案上，“１９９８年７月１５日，失踪”几个字，渐渐洇成血痕。

后来，仁心医院流传新的传说：有个年轻的医生，值夜班时撞了邪，从此没人再见过他。

只有老张，每到雨夜，会往河病房摆上热茶，对着空气念叨；“建车，妈不怪你，你回来吧．．．”

而林宇的白大褂至今还挂在那里。

指导教师：毛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