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棉袄上的油渍，像是一幅国画作品上不小心打翻的一摊墨水，格外显眼。我懊恼地脱下棉袄，扔到沙发上，妈妈却只是笑了笑：“不碍事，洗洗就干净了。”

水龙头下，妈妈将棉袄浸入温水，指尖揉搓着那片“顽固”的污渍。水从她的指间流过，时光也渐渐消散。半个小时过去了，那片油渍淡了些许，但却依然残留着一圈黄晕。妈妈换上了稍烫一些的水，加入粘稠的肥皂液。蒸腾的热气中，她的手指被泡得微微发白、变皱知同水中浸泡过久的布匹。

就在我以为妈妈要放弃时，她却拿来一个软毛刷，蘸上温热的肥皂液，一遍遍轻轻地拂拭着每一丝油渍。那动作不像在去污，倒像是在修复一件丝绸。缓慢而认真，手腕悬在棉袄之上，刷毛贴着衣服“游走”。房间里只有刷毛摩擦衣服的“沙沙”声，如同一条蚕在吞食桑叶。她微微皱眉，眼神中像是在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片污溃。

夜更深了，污渍终于在第七次换水后完全消失，妈妈拧干棉袄，对着灯光展开，随即一寸一寸地审视，直到确认再无痕迹，才满意地呼出一口气，将其挂在晾衣架上。我递上擦手的毛巾，在明亮的光下，惊讶地看见了她的手指—不止是发白，指尖还裂开了几道细小的口子，就像干旱土地上的裂纹，边缘泛着淡淡的红，有几处甚至能看到嫩红的肉。那件棉袄在衣架上泛着洁净的光，而妈妈的手指却如同两片褪色的花瓣静静垂在身旁。

爱不只是轰轰烈烈的大爱，或许它只是冬日里悄然皲裂的指尖，也是了守护一件衣服上的一片洁净而甘愿耗费的漫漫长夜。

指导教师：孙佩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