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卷子像一片沉重的铁，坠在我的书包里。回家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忐忑的心跳上。如何开口，说出那个与期望相去甚远的数字？

推开门，母亲正在阳台晾晒衣服。洗衣液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是家特有的安稳气息。她回过头，脸上是劳作后惯常的平和：“回来啦？锅里有绿豆汤，冰镇过的，喝一碗解解暑。”

“嗯。”我含糊应着，放下书包，盛汤。瓷勺碰着碗壁，发出清脆却孤单的声响。清甜的汤滑入喉咙，却化不开堵在胸口的那团滞涩。

饭桌上，我埋头扒着饭粒，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母亲却忽然说起窗台上那盆茉莉：“春天的时候，我以为它冻死了，叶子全枯了，枝子也脆了。”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没想到，上个月根上冒出几个新芽，绿莹莹的。你看，现在不也结出花苞了么？”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我的头顶。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屋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植物是这样，枯了又荣，花谢了，根还在，就总有机会。可我试卷上那个鲜红的、刺目的分数，也能像茉莉一样，有重新发芽的一天吗？

那夜我辗转难眠。半夜，隐约听见客厅极轻微的动静，是母亲在给那盆茉莉浇水。细细的水流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仿佛也浇在了我干涸焦灼的心上。

第二天清晨，我在书桌前站了许久。最终，我拉开抽屉，取出那张被我揉皱又抚平、塞在最底层的试卷，将它端正地铺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让那个分数，赤裸地、坦然地，迎接晨光，也迎接母亲的目光。无需再多一句狼狈的解释。

我背上书包出门。初夏清晨的风拂过面颊，带着不知何处飘来的、一丝极淡的茉莉清香。那香气若有若无，却无比执拗地钻入鼻腔，萦绕不散。

那句“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那句“我会像茉莉一样重新发芽”的保证，最终都没有说出口。它们和那张摊开的试卷一起，留在了那个清晨的日光里。

有些话，不必宣之于口。它藏在被摊开的勇气里，藏在根茎沉默的倔强中，也藏在这一路陪伴着我的、越来越清晰的茉莉香里——那是生命自身，在宣告它永不熄灭的、重生的力量。

指导教师：龚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