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撞在木门上，打破了清晨的寂静。里屋的铁蛋猛地回过神，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昨夜他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新闻里洪灾肆虐的画面。他慢吞吞挪到门边，拉开一道缝，哑着嗓子问：“谁啊？”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猛地瞪大了眼睛，门缝“吱呀”一声被推得更开。门外站着个黑瘦的男子，旧衬衫沾着泥点，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几道结痂的划痕，不是表哥铁柱是谁？“咦，表哥，你怎么来了？”铁蛋难以置信地伸手，碰了碰表哥胳膊上凸起的骨节——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些。

铁柱搓了搓粗糙的手，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点沙哑：“前几天，电视里说下游那个村子闹洪灾了，淹了好多房子……”

“表哥，难道你要去赈灾？”铁蛋猛地一抬头，眼睛里的红血丝更明显了。他太了解表哥的性子，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可……

“没错！”铁柱的回答斩钉截铁，黝黑的脸上透着股执拗。铁蛋却瞬间沉了脸，低头抠着衣角，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表哥是个普通农民，按赈灾队伍的要求，得有相关经验或资质才能参与，可看着表哥眼里的急切，他又没法硬下心——洪灾当前，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啊。

“表弟，你倒是说话啊，我到底能不能去？”铁柱急得往前凑了凑，粗糙的手攥成了拳。

“表哥，要不你还是别去了。”铁蛋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铁柱瞬间涨红了脸。

“为什么呀？”表哥的声音陡然拔高，不解地盯着铁蛋，“难道你忘了，去年咱们村旱，要不是外面人来帮忙，地里的庄稼早枯死了！现在别人有难，我能看着不管？”

铁蛋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这样吧，表哥你先进屋来。”待铁柱跟着进屋，他指着桌上的报纸——上面印着洪灾现场的照片，浑浊的洪水漫过屋顶，救援人员在水里艰难前行。“你看，这洪灾多危险，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冲走，或者被杂物砸到……”

“表弟啊表弟，你怎么就这么胆小！”铁柱打断他，胸膛剧烈起伏，“我铁柱从小在田里摸爬滚打，不怕痛，更不怕死！只要能帮上忙，就算累垮了也值！”

铁蛋看着表哥红着眼眶的模样，又叹了口气，忽然凑近他，把嘴贴到表哥耳旁，压低声音说起了悄悄话。起初铁柱还皱着眉，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法子能行？”

铁蛋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角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青年穿着军装，笑得格外精神，是他的堂哥铁头。堂哥当年在前线打仗，被一颗子弹击中，再也没回来，却成了村里人人敬佩的英雄，连赈灾队伍都知道“铁头”的名字。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铁柱就跟着铁蛋来到了赈灾登记处。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抬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铁柱挺了挺胸膛，声音洪亮：“我叫铁头！”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容：“哦！是铁头啊！两年前牛头村闹灾，你抢在一线扛沙袋、救老人，可是咱们这儿的英雄！快，登记一下，跟队伍走！”

铁柱偷偷回头，和站在不远处的铁蛋相视一笑。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沾着泥点的衬衫上，也落在远处正集结的赈灾队伍上——那方向，正是洪灾最严重的村子，也是他一心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