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午后，奶奶拎着两个巴掌大的波浪鼓进门，说是给堂弟妹的。我趴在沙发上看着那两个圆滚滚的鼓面，忽然想起，我也曾拥有过六个这样的宝贝。

小时候的除夕，奶奶总会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新的波浪鼓递到我手里。鼓面是她亲手糊的皮纸，怎么敲都不会破，中央用细笔绘着《西游记》的插画——孙悟空的金箍棒闪着金辉，唐僧的袈裟红得鲜亮。那时我看不懂画里的故事，只对着猴子的鬼脸笑到打跌，奶奶就坐在小板凳上，眯着眼睛看我，手里还攥着没完工的鼓面。

她做鼓的样子我至今记得：先把桃核大小的鼓包塞满黄豆，再用两根细绳固定在鼓身两侧，最后拿细笔在鼓面上细细描画。她的手布满皱纹，却稳得像定海神针，笔锋在纸上游走，点染出层层叠叠的色彩。我总蹲在她脚边，看着鼓面从空白变成鲜活的画面，觉得奶奶的手，能把日子都揉成温暖的光。

后来我长大，堂弟妹们出生，奶奶的波浪鼓便换了新的主人。我以为那些鼓早已被遗忘在旧屋的角落，直到今天看见这两个新鼓，才想起当年我摔碎鼓包时，奶奶连夜补好的模样；想起我把鼓面画得一团糟时，她笑着说“再给你糊一张”的温柔。原来那些被我丢在旧时光里的波浪鼓，一直都在奶奶的牵挂里亮着。

我接过一个鼓，轻轻转动棒柄，黄豆在鼓包里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那声音穿过十几年的光阴，像一束暖光，忽然照进了我以为早已模糊的旧时光。我终于明白，奶奶做的不只是波浪鼓，是把对儿孙的爱，都揉进了鼓面的颜料、鼓包的豆子里。她没读过多少书，却用最朴素的手艺，给我们的童年织就了一片星光。

如今奶奶的背更驼了，眼睛也花了，却依然记得给每个孩子做鼓。我摸着鼓面细腻的纹路，忽然不再遗憾“没面子再要一个”——因为那束光从来都不是握在手里的鼓，而是奶奶藏在手艺里的爱，它在旧时光里亮着，也在我的心里亮着。

窗外的烟花炸开，我举着波浪鼓，跟着堂弟妹的笑声轻轻摇晃。原来所谓“照进”，就是让我在长大的某一刻，终于读懂了那些被忽略的温柔，并且愿意带着这份温暖，继续往前走。

指导教师：沈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