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记

睁开眼，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辆汽车。

那一刻，世界变得陌生。我低头看见方形的红色车身，一对大灯像沉默的眼睛望着前方。我试着移动手臂——没有手臂；想迈开腿——只有四个轮子安静地贴在地面。是的，我成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红色汽车。

“怎么回事？”我在心里呐喊，声音却消散在铁皮里。

阳光从挡风玻璃透进来，洒在空荡荡的驾驶座上。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探险服的男人走向我，按响了手中的车钥匙。“咔哒”一声，我的车门应声解锁——仿佛那是我的脉搏。

他坐进来时，我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听见他呼吸的节奏。引擎被点燃，一股力量从身体深处涌起，可我不想动。于是他往前开一点，我就停下；再开一点，又停下。我们在路边跳起奇怪的交谊舞，引来行人侧目。

“今天这车怎么了？”他自言自语，“我还要去看世界啊。”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我心里某个锁孔。原来，我也想去看看。

车窗外，街道开始流动。起初他在我身体里惊讶地嘟囔，后来渐渐安静。或许他明白了——我不是一辆普通的车。我们驶离城市，路边的高楼矮成树，树矮成草，最后天地只剩一条路、一辆车、一个人。

我们遇见黄河，浑浊的水像大地的血脉在奔腾；遇见长江，碧绿的水像绸缎铺向天际。白天，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夜晚，星星从我的天窗洒进来，落在他睡着的脸上。他给我起名叫“卡尔”，说这是汽车的名字。我喜欢这个名字——它让我想起远方。

旅途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歌。油箱似乎永远不会空，时间也变得柔软。我们穿过草原时，风带着草籽的味道；经过沙漠时，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直到那一天，雪山出现在地平线上。

它白得耀眼，高得仿佛触到了天空的顶端。他把车停在山脚，久久凝视。“等我回来，卡尔。”他说，然后背起行囊，走向那条蜿蜒的山路。

第一天，我数着天上的云。第二天，我听着风声里的回响。第三天，一只鹰落在我的引擎盖上，歪头看我，然后飞向雪山。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开始担心雪会覆盖他的脚印，风会吹散他的气息。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等待时，一声熟悉的呼喊从山路转角传来。我“嘀嘀”地鸣笛回应，车灯闪烁得像在挥手——

“儿子，该起床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穿透晨雾。雪山、山路、还有那个即将归来的身影，都在这声音里轻轻荡漾，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我睁开眼睛，看见母亲站在床边，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窗外的街道上，一辆红色汽车静静驶过，消失在转角处。

枕头上，一根红色的车漆细屑，在阳光里微微发亮。

指导教师：庞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