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妈妈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在收拾两条鲳鱼。鱼身银亮，在自来水下泛着粼粼的光。“囡囡看牢，”她拿起剪刀，“杀鱼要先刮鳞，再从肚皮上开个小口，轻轻一挤，内脏就出来了。千万不能弄破苦胆，否则整条鱼都要苦。”

我凑近看，妈妈的手像两条灵活的鱼，在水里游动。三两下，鱼就处理干净了。她在鱼身上斜切几刀，抹上一层薄薄的盐，又拍上些生姜片。“腌一刻钟，去腥入味。”妈妈边说边切葱姜蒜，“宁波老底子烧鱼，佐料不用多，姜葱蒜、黄酒、酱油、糖，就这几样。”

铁锅烧热，妈妈倒油，拎着锅柄轻轻一转，油均匀地铺满锅底。“油要热，鱼下去皮才不会破。”她拎起鱼尾，顺着锅边轻轻滑入油锅。“滋啦”一声，鱼身周围绽开一圈金边，厨房里立刻弥漫开熟悉的香味。

“不要急，等一面煎黄了再翻。”妈妈用锅铲轻轻碰了碰鱼身，“你看，能推动了，说明这边煎好了。”她手腕一抖，鱼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锅里。两面金黄后，烹入黄酒，酒香瞬间升腾；再加酱油、糖和开水，水面刚好没过鱼身一半。

“盖上锅盖焖十分钟。”妈妈擦了擦手，“红烧最要紧的是火候，大火烧开，小火慢焖，最后再开大火收汁。”她掀开锅盖，汤汁已经浓稠油亮，用勺子不断往鱼身上浇。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红亮的酱汁衬着翠绿的葱花，两条鱼静静地卧在盘子里。

“尝尝看。”妈妈夹起一筷鱼肉。我小心送进嘴里，鱼肉鲜嫩，咸中带甜，甜里透鲜，是再熟悉不过的宁波味道。

窗外暮色四合，厨房暖黄的灯光下，妈妈的侧脸格外温柔。我突然明白，她教我的不只是烧鱼。那些关于火候的经验，关于翻鱼时的耐心，关于每一道调味的分寸，都是岁月教会她的智慧。而我接过的不只是一道红烧鲳鱼的做法，更是宁波人对大海的深情，是一个家族从海边走向更远地方的记忆。

如今我也能熟练地烧这道菜，但每次拿起锅铲，总会想起妈妈的手在鱼身上游动的样子。我想，将来我也会这样教我的孩子——在某个寻常的傍晚，系着围裙，一遍遍说着“看牢，鱼要这样煎才不破皮”。因为有些味道，值得用一生去传承。

指导教师：许燕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