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摊上，红彤彤的小山堆在铁盘里，油光锃亮，花椒和辣椒散落其间。人们十指齐动，剥壳、去头、抽肠，动作娴熟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桌上的虾壳越堆越高，而笑声也越来越响。

这就是小龙虾——这来自田沟渠渠的小生物，如今成了夜宵的主角。若论外表，它着实算不上可爱：两只夸张的螯，几对细长的足，暗红色的硬壳覆盖全身，活像披着中世纪铠甲的小武士。初见时，我甚至怀疑这东西是否能吃。

然而一旦下手，便再也放不下手了。先是掰下两只大螯，牙齿轻轻磕开，白嫩的肉便弹出来；然后是身体，双手一握，剥开第一节硬壳，再用手指捏住尾巴轻轻一抽，整段虾肉便完整地呈现出来。

虾肉其实并不多，剥出一小碟，也不过几口的量。但正是这来之不易，让每一口都显得珍贵。蘸些酱汁送入口中，先是辣，然后是麻，接着是虾肉本身的鲜甜，层层叠叠在舌尖绽开。辣得额头冒汗，却容不得停手；麻得嘴唇微颤，又忍不住去拿下一只。

深夜离席，满桌狼藉。手上还留着蒜泥的香气，久久不散。这香气里，有夜色，有烟火气，有与好友共度的时光。原来小龙虾最好的滋味，不在肉里，在指间；不在嘴里，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