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玥，来，帮妈染个头发。”

周末午后，阳光铺在阳台上。妈妈递给我一盒染发膏——栗棕色。我愣了愣。印象里妈妈一直是一头乌黑长发，此刻她对着镜子比划发梢，语气轻快：“染个栗棕色怎么样？我年轻时就想染，红的黄的棕的，都想过。可那时候舍不得啊，这独属于我们中国人的发色，染了就没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我笨手笨脚地调好染发膏，戴上手套。妈妈背对我坐着，阳光把她的发顶照得发亮。她的长发从我指间滑过，依然柔顺，我小心拨开黑发，一层层涂抹。

拨到头顶时，我的手突然停住。在最内层的发根处，数十根白发倔强地挺立着，银光凛凛，像一丛丛未被驯服的芦苇。它们藏得那样深，却又那样刺眼。

“妈妈……你头顶好多白头发。”

妈妈的身体微微一顿。

我以为她会惊讶，会让我赶紧拔掉。可她没有。她只是沉默两秒，然后轻轻笑了：“早就发现啦，所以就染了嘛，选个喜欢的颜色，把它们全盖住。”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继续涂抹，手指却格外轻柔。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单纯的头发，而是一个母亲隐秘的岁月。我想起无数清晨，她早起为我做早饭；想起无数深夜，灯光下她的黑发垂落，像一道安静的瀑布。那些她口中“舍不得”的黑发，是年轻时爱美的自己，是那些可以恣意尝试的时光。她把它们都收了起来，收成我记忆里一成不变的模样。

如今，当她坐下来，为自己染一次年轻时喜欢的颜色时，那些被收藏的岁月，却在头顶留下了印记。她正用最轻松的语气，承认着最温柔的谎言。

“妈妈”我轻轻叫了一声，“以后你想染什么颜色，我都陪你。”

阳光依旧很好，我把散落的发丝一根根捡起。妈妈倚在门框上看我，忽然说：“我们玥玥长大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掌心里黑白交织的发丝，终于懂得长大的真正含义——不是身高超过妈妈，而是能看清她笑容里的疲惫；不是挣脱她的怀抱，而是学会用双臂做她风雨中的屋檐。我看见了，那一层黑发之下，妈妈为我收起的漫长时光。我想学着用自己还不够有力的手，去为他们染上一点微薄的颜色。

指导教师：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