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除夕，烟火气里总藏着最隆重的仪式，那便是余姚人家独有的“羹饭祭祖”。

关于这风俗由来，还要追溯到七千年前的河姆渡文明时期。那时候先民以稻为生，每逢岁末年末，便会猎取禽畜、收割稻米，在田间垒灶，烹制最朴实的羹饭供奉祖先、天地神灵，来告别旧岁劳作。到了明代，王阳明秉持“事死如事生”的思想，百姓们完善了供品摆放，将稻与阳明心学融合，形成了“做羹饭”习俗。

到了除夕这天，长辈们便早早忙活起来，余姚临海多山，供桌的选材格外讲究，必用家中最干净的红布铺在堂屋祖先牌位前，象征红红火火，供品摆放更是有固定规矩，外婆扯着嗓子指挥：“十二道家常菜分三排摆整齐！”我仔细将象征五谷丰登的米饭放在前排，撒上少许红糖，寓意甜甜蜜蜜；把四碗汤圆摆在中排，寓意四季平安；后排则摆满精心制作的菜肴，必有余姚本地特色—黄鱼笋干菜。我还特意找出直尺，量出每个菜之间的距离，保证每个菜摆放的整整齐齐，一毫米也不差。

一切准备就绪，仪式正式开始。我与长辈们共同净手更衣，按长幼顺序依次站定，外公先手持酒壶，率先走到供桌前，点燃三柱香，双手高举，面向牌位躬身三拜，然后将香插在香炉中。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外公手中的动作，外公提起酒壶，向祖先牌位斟上第一杯酒，轻声念叨：“列祖列宗，今年家中五谷丰登，儿女平安，特来祭拜。”随后外婆、爸爸、妈妈、姐姐同样躬身三拜，妈妈示意我该上去了，我学着外公的样子双手高举躬身拜了几下，突然被外婆拉到了一边，外婆皱着眉对我说：“躬身要三拜，不是随便拜几下，要不然口中说的话就不灵了！”外婆重新将我领到供桌前，我双手合十低头拜了三下，认真将第六杯酒斟满。礼毕后，长辈们将供品发给家人，让大家“沾福气”，也让祖先的“福泽”传递给每一代人。

这场仪式的寓意，藏在每一处细节，十二道供品祈愿一年十二个月圆满顺遂，四碗汤圆寄托团圆心愿，焚纸送祖则是与祖先“话别”。

老一辈常说，不做羹饭，这个年就不完整。如今，它早已化作一条温热的亲情纽带，让故乡的烟火与记忆，在代代相传中始终温暖如初。

指导教师：邵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