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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藏流年

宁波市北仑区霞浦学校 朱家俊

2026-03-19

每当看见垃圾桶里躺着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废纸,一种莫名的凄凉便悄然涌上心头,久久不散。课间,同学们随手折出的纸飞机漫天飞舞,飞罢便成了满地残骸,狼藉一片,让人看着心疼。美术课后,揉皱的彩纸、剪下的碎纸头飘进垃圾桶,更让人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心酸。

我总会由此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那个纸张无比珍贵的年代。

读小学时,我们几乎没有像样的草稿本。手心、手背、胳膊,都是我天然的本子;盛夏时节,大腿也成了最方便的演算处。在那个连旧报纸都被当作宝贝的年代,我们常常捡一根树枝,在泥土上认真书写算式,写完用脚轻轻一抹,平整的泥土便又是一张崭新的“纸”。家里土坯房的墙壁,也被我们当成了写字板,蘸水即可落笔;若是能偶遇一块光滑的水泥地,再拾一片瓦片当笔,那便是求学路上最珍贵的馈赠。

小时候,母亲上街买东西,总爱带上我这个“小会计”。那时猪肉两元七角一斤,屠夫割下二斤八两,随口报出八元钱。母亲信以为真,刚挤出人群,我便找一根树枝,在空地上飞快演算。乘法口诀在心中流转,片刻便算出实价应为七元六角五分,对方多收了三角五分。

母亲有些不敢相信,我却无比笃定。拉着母亲回到肉铺,我一字一句把账目说得明明白白。屠夫愣了愣,尴尬地笑着夸我聪慧,说我是上大学的好坯子。母亲满心欢喜,奖励我五颗奶糖。我紧紧攥在手心里,舍不得独自享用,带回家分给兄弟姐妹,那一点点甜,温暖了我整个清贫而纯真的童年。

上了初中,功课日渐繁重,手心手背早已不够书写。几何图形、化学公式、英语单词,都需要草稿细细演算。

那时我常用一种黄色糙纸,五分钱一张,面积宽大,我将它对折再对折,当成本子使用。正面写满写反面,两面都密密麻麻之后,便放进水里浸泡。那时用的是“新农村”钢笔、“英雄”碳素墨水,字迹经水浸泡渐渐淡去,置于阳光下晒干,一张纸便能反复使用两三次,直到磨破损才舍得丢弃。另一种光滑的白纸要七分一张,价格稍贵,我极少舍得用。印着“草稿本”三个字的本子,我一直满心羡慕,却从未拥有过。实在无纸可用时,就连用过的旧课本,也被我写满演算痕迹。

我的求学时光,就这样在一张张薄纸之上,跌跌撞撞地走过。

如今生活条件越来越好,纸张唾手可得,浪费现象却随处可见。很多学生做题不愿打草稿,随手折纸、随手丢弃,仿佛纸张从来微不足道。可我始终记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那些认真写下的字迹,不只是解题的过程,更是成长的足迹,是岁月留下的珍贵印记。

一张纸,在富足的日子里或许轻如鸿毛,可在艰苦的岁月里,它承载着求知的渴望、生活的艰辛与对美好的珍惜。垃圾桶,从来都不是纸张真正的归宿。

一纸藏流年,寸心忆过往。那些清贫中的坚守、匮乏中的珍惜、细微处的温暖,都藏在一张张薄薄的纸里,时刻提醒着我:珍惜当下,不忘来路,心怀感恩,方得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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