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东钱湖中学 胡韦韦
2026-03-19
二月刚过,食堂前的玉兰树还沉在冬日的余寒里。灰褐色的枝桠虬曲伸展,像被冻住的笔触,在灰蓝的天幕上勾勒出疏朗的轮廓。彼时路过,目光总匆匆掠过——忙着去窗口打饭,赶着去办公室批改作业,谁会特意停步,去看一棵还在沉睡的树呢。这是我与它的初见,只有光秃的枝干,没有半分春意,唯有枝梢隐约鼓着小小的苞,萦裹一层茸茸的浅褐外衣,像攥紧的、不肯言说的秘密。
直到某个清晨,刚吃好早餐走出食堂,抬眼的瞬间,竟被一树猝不及防的白撞得心头一颤。那是怎样的白啊,不是单薄的雪色,也不是清冷的霜白,是温润的、带着光晕的莹白,像将春日的月光揉碎了,细细缀满枝头。没有一片叶子相衬,光秃秃的枝干擎着一朵朵硕大的花,花瓣肥腴饱满,边缘微微卷起,像精心裁剪的素帛,又像振翅欲飞的白鸽,栖在枝桠间,把料峭的春风都染得温柔了些。
我不由的,快步走到树下。风一吹,满树繁花轻轻摇曳,一缕淡淡的清香漫过来,不浓不烈,却沁人心脾,混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成了独属于校园早春的味道。花瓣根部晕着极淡的粉紫,像少女脸颊的浅醉,又像宣纸上不经意洇开的墨痕,让这纯粹的白多了几分温度,多了几分亲切。阳光穿过花瓣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来往学生的肩头,落在食堂门口的宣传栏上,连风里都挟着清甜的气息。
这一树白,是玉兰给校园的第一封春信。食堂前总是人来人往,同事们和学生们行色匆匆,有捧着书本的,有聊着习题的,有刚吃完午饭带着倦意的,更有迎着晨光奔赴课堂的。而这树玉兰就静静立在那里,不张扬,不喧闹,用满树的洁白,消解着日常的忙碌与琐碎。路过的总会偶尔抬头,眼里闪过惊艳;做值日的小朋友会扶着扫把伫立,指着枝头喊“花开啦”;就连平日里步履匆匆的我,也会在树下多停片刻,看花瓣轻轻飘落,像一场无声的花雨,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铺成一层温润的玉屑。
日子一天天过去,满树的繁花渐渐有了凋零的迹象。我依旧每日从树下经过,目光却不再只停留在满树的白上,而是开始细细寻觅枝头的变化。终于,在一个午后,我在疏落的花枝间,看见了那朵迟开的花。它不像先开的花朵那样肆意盛放,而是半开着,像含羞的少女,怯生生地藏在几片残花之后。花瓣依旧莹白,只是比满树繁花多了几分娇嫩,花蕊处沾着细碎的花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我与它的再见,不是满树的繁华,而是一朵花的温柔邂逅。我仰起脸轻轻靠近它,能清晰看见花瓣上细细的脉络,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心事。风拂过,这朵花轻轻晃动,仿佛在与我打招呼。忽然想起,玉兰的花期本就短暂,满树盛放是热烈的奔赴,而这一朵迟开的花,是对春天最后的致意。它没有参与满树的喧嚣,却以独自绽放的姿态,延续着玉兰的芬芳与美好。
食堂前的玉兰树,就这样以一树白的盛大,开启了春天;又以一朵花的从容,落幕了花期。它见证着校园里的朝夕更迭,见证着学生们的成长与奔赴,也见证着我日复一日的忙碌与温柔。那些行色匆匆的脚步,那些清甜的饭菜香,那些繁花与落英,都成了校园里最动人的风景。
如今再站在玉兰树下,想起初见时的一树白,再见时的一朵花,忽然懂得,美好从不是轰轰烈烈的专属。一树繁花是热烈,一朵独放是静美;满树盛放是奔赴,一朵迟开是坚守。就像我们的校园生活,有热闹的集会,也有独处的时光;有并肩的同行,也有独自的坚守。
春风又起,花瓣悠悠飘落,这朵迟开的玉兰依旧静静立在枝头。它告诉我,春天从不是单一的模样,一树白是春的序曲,一朵花是春的余韵。而食堂前的这棵玉兰树,会在每一个春日,以独有的姿态,等一树繁花,候一朵花开,给路过的每一个人,留下关于春天的温柔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