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戈尔中学911班 李誉升
2026-03-20
爷爷歪在藤椅里,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明暗的界线。爷爷的头微微仰着,呼吸轻缓得像微风拂过水面,那副老花镜滑到了鼻尖,把耳廓压出一道淡红的印子,看上去蒙着一层灰。
我轻手轻脚拿起眼镜,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镜架,便顿住了——镜框内侧缠着一小圈胶布,原本的黑色早已发灰,边缘卷翘着,露出底下斑驳的金属。
我把眼镜举向阳光。
镜片蒙着一层薄灰,像蒙了雾的玻璃。几处指纹晕开成圈,还沾着几点油渍,凑近细看,更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横的、竖的、交错的,像时光刻下的年轮。
望着这些划痕,我的思绪飘远了:或许是那年学骑车摔破手掌,爷爷蹲在路边,摘下眼镜凑近看伤口时,泥沙蹭上的痕迹;又或许是每个周末清晨,他俯身看我作业时,铅笔尖不小心划过的印记。
这些划痕里,藏着我未曾留意的岁月。
我到卫生间接了杯温水,从抽屉里翻出软布,将眼镜浸在水里,滴了一滴洗手液。泡沫漫上来,轻轻裹住镜片,我一圈、两圈、三圈地揉着——指尖抚过细密的划痕,像摸着爷爷掌心粗糙的纹路。
冲洗时,水珠顺着镜片滑落,我再次举向光线:镜片清透了,透亮得能看见梧桐叶的叶脉,干净得与那圈旧胶布格格不入,我却没有撕下它。
那是爷爷的印记。胶布里缠着他粗糙生活里的细致,藏着他历经岁月仍葆有的体面;胶布下包裹的,是那双为我洗过无数脏衣的手,是我发烧时一遍遍换凉毛巾的手,是如今微微颤抖,却仍能稳稳为我戴上眼镜的手。
那一刻我忽然懂得:爷爷的旧眼镜落满了岁月尘埃,而我们之所以要相互擦拭,是因为唯有透过彼此擦亮的那片清澈,才能看见——爱从来不在轰轰烈烈的大事里,它藏在一圈圈发黄的胶布、一道道细碎的划痕、无数件平凡的小事里。
我擦亮了一副眼镜,而爷爷,擦亮了我的一生。
【点评】本文以小见大,以“老花镜”为核心意象,串联起爷爷照顾“我”的生活细节,让平凡的祖孙情变得厚重动人。从发现旧损、清洗触动到最终领悟,情感层层递进,结尾升华主题,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