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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埠边的声音

北仑顾国和外国语学校207班 楼珈涵

2026-03-21

河埠是村东头那几级扎进水里的青石板,被河水泡得发黑,边缘磨得发亮,像奶奶用了大半辈子的木梳,摸上去全是旧时光的温软。初夏的时候,石缝里会冒出几丛碎碎的蓝花,风一吹就轻轻晃,连河水都像是染了一层淡淡的紫。

河水总爱贴着石缝慢慢流,撞在泥滩上,就发出细碎的“汩汩”声,不仔细听,倒像是风在草叶间轻轻蹭。石缝里的螺蛳被水流冲得轻轻晃,偶尔“嗒”地碰一下石头,又立刻安静下来,成了河埠最安稳的心跳。岸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摇来摇去,叶子互相擦着“沙沙”响,河面的波纹也跟着软下来,塘里的蛙只敢“呱呱”叫两声,就一头扎进水里,只留下一圈圈涟漪,慢慢漫过我的脚面。

我总喜欢蹲在最下面一级石板上,把脚泡进凉丝丝的水里,波纹漫过脚踝时,痒得我忍不住缩脚。洗衣的阿婆常常坐在我旁边,把粗布褂子摊在石头上,木槌举得高高的,“嘭”地砸下去,声音撞在河面上又弹回来,带着皂角淡淡的清苦,飘得满河埠都是。她的木槌落得很稳,一下又一下,“嘭、嘭”,把布上的泥垢砸进水里,和河水的“汩汩”声混在一起,成了我童年里最踏实的声音。有时她会停下手里的活,从衣襟里摸出一颗糖,塞进我嘴里,甜味混着河水的清凉,一直甜到心里。

河面上偶尔会划过乌篷船,竹篙点在水里“咚”的一声,惊起一群水鸟,“扑棱棱”扇着翅膀飞远,翅膀扫过水面的声音,和摇橹的“咿呀”声一起从河湾飘过来,又慢慢散在风里。卖菱角的阿伯常常把船靠在河埠边,竹筐往石板上一放,菱角壳互相碰着“咔咔”响。他也不吆喝,只是把筐往我面前推一推。我蹲在旁边挑带刺的菱角,阿伯就笑着帮我剥开,粉白的菱肉放进嘴里,甜得我直眯眼睛。

河埠的声音从来都不吵闹,是沉在水里的温柔。没有热闹的声响,只有水撞石头、风吹芦苇、木槌敲布的细碎动静,像奶奶坐在门槛上轻声说话,裹着河水的凉、芦苇的青、皂角的淡香,把整个村子的安稳,都藏在这几块小小的青石板里。逢年过节,女人们凑在一起洗衣,木槌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说笑,连河水都像是暖了几分。

后来再回村,河埠的青石板还在,只是阿婆的木槌声少了,摇橹声也不常听见了。我蹲在老地方,脚浸在依旧清凉的河水里,看着石缝里的蓝花照样开得热闹,听着河水“汩汩”流淌,风“沙沙”拂过芦苇,就知道那些声音从来没有走远,只是藏进了石缝里,等我回来,轻轻捞起一手温暖。

 

指导教师:侯一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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