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3班 傅思源
2026-03-22
腊月廿三的黄昏,我站在返乡渡轮的甲板上,看着海面渐次铺展开的暮色。船舷栏杆上挂着的红灯笼在潮湿的空气中洇出朦胧的光晕。
当渡轮缓缓靠岸时,当汽车碾过最后一段水泥路时,老宅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循着咸腥的海风向前走,前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银鳞在暮色里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摊贩老伯正整理着他的渔网,粗重的尼龙绳在他布满老茧的指间流淌。
祭灶王活动总在这一天完成,灶台一角,平安符燃烧后的灰烬在空中浮沉着,供桌上摆着各种水果,糕点,祭灶果,烛火跃动时,外婆的背影摇曳成一抹温柔的剪影。
猪油汤圆的淀粉在揉捏时那种黏连感顺着指尖爬上手腕,案板上的糯米粉像月亮洒落的光,蒸锅边缘凝结的水珠折射着腊月廿九的晨光,整个厨房笼罩在温暖的琥珀色光晕里。
大年三十的那个夜晚,打火机点燃引线时,火星像一条亮亮的小蛇,沿着绿色麻绳编织的引线快速游走,细碎的火药味混着硝烟,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刺鼻,却又莫名让人心安——这是记忆里最纯粹的年味。
炮竹炸响的瞬间,大家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脸蛋被火光映得通红,炮竹的红光映在斑驳的墙上,忽明忽暗,像是给老屋披上一件流动的红衣,海边咸腥的空气镀了层喜庆的金边。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渐渐稀疏,最后一片红碎屑飘落在地,二爷爷在厨房门口招手,蒸汽从门缝里钻出来,裹着甜丝丝的糯米香,老灶台灶膛中的沾满草木板的煨年糕依偎在木炭边,表皮裂开细小的纹路,微微鼓胀,热气挟着“年年高”的祝福腾空而起。
掰开焦黑的外皮,咬下去的每一口,都是时光熬煮的温柔,黏稠得像把整个冬天的等待都揉进了嘴里,甜味恰似水黑画里晕染的留白,余韵悠长。
穿过城墙,戏台的红绸已映亮半边天。
台下长条凳挤满嗑瓜子的人,年糕的焦香仿佛还在空气中缠绕,巷口糖人的甜香在空气中氤氲,直到台上的锣鼓一响,所有味道都凝固成看客们屏住的呼吸。
年糕的暖意成了记忆里的底片,而戏台上的悲欢正显影。
原来过年不是终点,而是把一年的咸涩与甘鲜,酿成海风里永不褪色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