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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笺墨字待归人

顾国和外国语学校 王梓涵

2026-03-22


腊月的风掠过窗檐,我蜷在藤筐里,尾巴松松环住身体,空气中浮动着游子归家的气息,正一寸一寸漫过老院的门槛。

主人早早将笔墨纸砚铺在小院的方桌上。那方桌边角磨得斑驳,却被他擦得锃亮。几张鲜红的洒金宣纸被黄铜镇纸压住,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几尾待跃的红鲤。他站在桌旁,目光不时飘向巷口,脸上的欣喜无处不住。

清水落入端砚,墨色如涟漪般漾开。笔尖落在红纸上的瞬间,他神情庄重起来,手腕悬于半空,悬的是一整年的念想;笔锋行走于纸上,走的是几十载的春秋。“天”字起笔凝重,如高山坠石;“春”字收笔流,。似溪水穿林,沙沙声轻柔地响着,像他往日抚摸我脑袋时的触感。

那些大字我并不认识,却从他微倾的脊背、屏住的呼吸里,读懂了这古老的仪式----是与先祖的对话,是向岁月的祈福,是为归途提前写下的路引。

"吱呀"一声,大铁门推开。主人的儿子背着行囊跨过门槛,风尘仆仆,笑得露出白牙。主人搁下笔,接过行李的手微微颤抖。我跳上石阶,用尾巴扫了扫那人的裤脚——远方城市的气息,此刻被院子里的墨香一点点融化。

"来,搭把手。"主人搬来木梯靠在门边。奶奶端着浆糊从厨房出来,锅边沿还沾着一些烧干的面粉糊。

儿子踩着梯子上去,主人在下面扶稳梯脚。他用刷子将浆糊细细抹在青砖门框上,动作缓慢而郑重。那张红纸被递上来,他左手牵住上沿,右手顺势抚平。主人在下方指挥:"左边再高些……好,齐了。"他用掌心慢慢焐过四角,连一丝褶皱都要细细捋平。

铁门仍是那扇铁门,斑驳的绿漆上还有去年的残胶。此刻却因这两行墨字陡然有了温度,像沉默的老者终于展眉而笑。阳光斜照,"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金字流转——墨香未散,已先向春风报信。

我蹲坐在石阶上,主人蹲下身,将我揽入怀中。他的毛衣上沾着浆糊的糯香与墨汁的清苦,我蜷成毛团,听见他的心跳沉稳缓慢。

红纸黑字,静静贴在门框上。

我忽然懂得,这红笺墨字从不是吉祥话——研一方墨是三百六十五日的等待,裁一张红纸是为归人留的门,写一副对联是让游子循着墨香,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回来的家。

 

指导教师:范礼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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