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北区洪塘中学802班 高辰轩
2026-03-23
父亲有两部手机,一黑一灰,分别对应了他的两个身份。黑手机是工作用的,灰手机是平时家里用的。在公司,他是老大,是光鲜亮丽西装革履的领导;在家里,他是老小(因为父亲有个哥哥,家里人便都喊他老小),是任劳任怨勤勤恳恳,默默付出的“老黄牛”。
黑手机的朋友圈中,他在年会上手中举着红酒杯,端着酒杯与老板合影,是老板的得力干将,是员工口中的“高领导”。“高领导威武”、“跟着高领导干有盼头”一条条类似的消息在工作群中被发出。父亲设计的方案逻辑谨慎,经常被老板采纳。他可以给几十个人主持会议,也可以为几百号员工培训讲课。记得一个周六,父亲的工作手机落家里了,妈妈说带我一起去送手机,顺便带我看下爸爸的工作状态。我们到时,父亲正在给员工开会,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我透过门缝看见他站在白板前,手中的马克笔点着他说话的内容,所有人的眼睛都随他的笔尖移动。他说完最后一句,把笔往桌上一放,说:“就按这个方案,散会!”声音虽不高,但在那安静得可听见空调声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的清晰。有人站起来鼓掌,我愣住了,那个被鼓掌的是我父亲吗?父亲出来看见我们,微微一笑,接过手机,一句话没说。我问:“爸爸,他们为什么给你鼓掌?”他沉默了会儿说:“可能觉得我说得对吧。”“那你在家怎么不会说?”我追问道。父亲又沉默了会儿,微微一笑说:“在家说什么,做菜又不用演讲。”
滤镜之外,父亲只是个普通人,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男人,一个人扛起整个家的顶梁柱。无论是宁海爷爷奶奶的大家,还是我们宁波一家三口的小家,大大小小的事都得靠他。他不善言语,笨拙地爱着这个家,默默地为家庭付出……
一次爷爷身体不舒服,他接到电话立即赶回老家,带爷爷去了医院,在医院里,他跑上跑下,四处咨询医生,办理住院手续后,带爷爷到了住院部,安顿好以后,他才靠在座位上打了个盹,中途因护士来关注情况又醒了一次。第二天他又赶回宁波上班,日夜奔波劳累导致抵抗力下降得了新冠二阳了。还有一次在老家,奶奶的药片不够了,她坐在藤椅上,指尖捏着空了大半瓶的药瓶叹气。父亲见状立刻拿出车钥匙,一句话没说就要走了。我知道他是要去给奶奶买药,我便跟了去。药店的玻璃门“叮铃”一开,父亲快步走到柜台前询问,店员在库存中翻了一阵,最后无奈摇头。父亲立即转身前往下一家药店,经过多家店的寻找,父亲终于在晚高峰车流拥挤的情况下买到了药并送到了奶奶手中。
在宁波小家,父亲是我们家的大厨,负责我们一家三口的早晚餐。父亲每天早上早起为我们准备营养早餐,每天下班回家给我们做丰盛的晚餐。自从我上初中以来,我都在学校吃晚餐了,但我还是留着肚子等到晚自习回家吃上父亲做的美味可口的饭菜。学校食堂再怎么丰盛的菜都比不上我父亲做的菜。父亲的爱藏在饭团里,藏在红烧肉里,藏在我每天晚自习回家提前备好的热牛奶里......
这世界上大概有两种表达:一种用嘴,一种用手。我的父亲把所有的嘴,都留给了公司;把所有的笨拙和沉默,都留给了我们。我很幸运,看见了滤镜之外的那个他--不那么光鲜,却足够真实;不那么耀眼,却足够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