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2班 焦振翎
2026-03-23
我叫小翠,是一只绿翅短尾鹦鹉。每至腊尽岁寒,主人总会对着手机日历默然出神,再轻轻拾起那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翠娘,我们回家过年。”
我尚不知年为何物,只一遍遍学着他的语调重复,直到他指尖轻挠我的冠羽,笑意漫过眉眼。
车轮碾出城市,楼宇在窗上晕作淡墨流影。我在笼中嗑着瓜子,听广播里淌出婉转的乡音。高速路旁的梧桐挂满红灯笼,风一吹,簌簌轻响。“老家门前的老香樟,挂得比这更暖。”他望着远方轻声说。归途早已不是旧时颠簸的土路,平整的柏油路如黑绸铺展。稻田被大棚裁成规整的色块,农人弯腰耕作,勾勒出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南风渐暖,携着湿润的气息穿窗而入。那是泥土、腐叶与蒸糯米相融的味道。车停在白墙黛瓦的老屋前,黄狗卧在门槛。迎出来的两人,妇人围裙沾着面粉,男子臂膊晒成深褐,一句轻缓的“你回来了”,便藏尽漫长的等候。我被放出笼,栖在院中的晾衣绳上。绳间挂着腊肠,油脂凝作琥珀色;一旁摊着未纳完的布鞋。堂屋八仙桌上,砂锅在炭火上轻沸,煨着江南独有的腌笃鲜。我啄一口鲜笋,才知年是有味道的——鲜而不腻,暖而绵长。
夜幕垂落,亲友围聚院中。有人点燃筒花,金芒破空,碎光如瀑倾泻,这是故乡独有的“满地金”。火光映亮每张脸庞,疲惫被暖意融化。
此后几日,我随主人走村串户。一样的老屋,一样的沸锅,一样温厚的笑脸。乡人抚我绿羽,用软糯的乡音夸我灵动。我学着他们的语调开口,惹得白发老人笑弯了眼。那粘牙的甜,是年味最甜的注脚。
初七清晨,薄雾未散,主人再次收拾行囊。车缓缓驶离,老屋、香樟、炊烟、灯火,一点点退远。我终于明白,年从不是一个日子,而是一场奔赴故土的旅程,是炭火慢炖的温情,是乡音里的思念,是沉默却滚烫的团圆。
车行高速,我嗑开一颗瓜子,望着主人认真地说:“明年,还回来。”
后视镜里,他眼中有光,如夜色里不灭的灯火。我的羽翼虽困于笼中,却永远记得故乡的风——那带着笋香、腊味与烟火气的风,那吹向团圆、吹向心安、吹向岁岁归期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