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安小学511班 仇得宇
2026-03-25
元宵夜,天一广场。
花灯挂满了四周围,汤圆摊腾着热气,人群如潮水般涌来涌去。半空中,却飘着一场人造的雪。那雪自广场一侧一台高大的机器里不断喷出,精准、均匀,不知疲倦。孩子们尖叫着伸手去接,大人们纷纷举起手机,对着这片人造雪景拍照留念。
我站在人群里,却怎么也伸不出手。为了打磨好一篇文章,我已经煎熬了很久,删删改改,却始终觉得怎么也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同学曾问我:“你花一夜只为写一段话,如今AI几秒钟就能生成一整篇,你那些反复斟酌的细节,读者根本注意不到,又是何必?”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豆包输入指令。看着那些完美的文字从屏幕里涌出来,我开始怀疑自己那些苦思冥想、反复修改,在这个时代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片雪花擦过我的脸颊,正好落在了我的衣领上。好大一片!我低头细看,它竟是教科书式的六角形,晶莹剔透,棱角分明,完美无瑕。震撼之余,脑海里却冒出来一个字:假。
这念头一出,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我见过真的雪吧。
那是四明山上的一场雪。它在松针上落一层、化一层,结成沉甸甸的冰锥。一不小心撞到树干,冰晶能哗啦啦砸得人落荒而逃。那才是正宗的,天然的雪。它们往往边缘不齐,混合着尘埃,形态各异地落在屋檐、枯叶又或是肩头上。它们有来处,有偶然,是一场不可控的、有脾气的雪。
它我想起自己写过最“挣扎”的一篇文章,一个关于“愿望”的故事。
我写了整整三天,只挤出了四百字。我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明明可以用一个大众的,煽情的桥段交差,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要写的不是“愿望”这个空泛的概念,而是我捡起奶奶留下的竹针,对着那团姜黄色毛线,一针一针,替她织完那件没完工的毛衣的瞬间。这个细节我改了无数遍。我要的不是刻意营造的感人效果,而是把针脚里没说完的牵挂,认认真真地写进字里行间。
AI可以生成一千个关于愿望的段落,但它永远不会懂,人会在漫长的时光里守着一句承诺,也会在遗憾中,笨拙地去弥补心中的空白。它不曾历经生活的痛与爱、失与别,它没有为一句话彻夜难眠的煎熬,更没有那份不肯将就、非这样写不可的执念。
最终那四百字变成了一千字。同学看完后说:“我读了整整三遍。”
这就是我的答案。
AI可以在零点几秒内成诗,却写不出我那些删了又写的推敲和反复掂量的字句。它能写出“梦是枕上织就的绮罗”,却写不出汪曾祺“人生如梦,我投入的却是真情”的通透与赤诚;它能写出“风如刀割,雪似白绸”,却写不出迟子建“人这一生,谁又不曾有风雪弥漫的时刻”的坚韧与豁达。因为那些东西,和天然的雪一样。
我写文,只是因为自己。因为我依然拥有感知的能力,依然拥有表达欲,依然鲜活地存在着。这些本身就是意义。
人造雪可以铺满整个广场,但人们依然会走向深山,只为看一场真正的落雪。因为我们要的从来都是雪本身。去寻找它的来处,去经历它的偶然,去体会它落在肩头时,那种只有这一次的珍贵。
离开了天一广场时,我在心愿墙上留下了一行字。
我是人间的一场天然雪。
愿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