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前晚慈吉外国语学校5B班 俞琪馨
2026-03-26
阳光斜斜地切过厨房的百叶窗,在白色瓷砖上投下整齐的、琴键般的光影。我握着玻璃杯,温牛奶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恍惚间整个场景猛地一“沉”——妈妈背对着我煎蛋的侧影,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甚至空气里那股细微的、焦黄的蛋香,都裹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旧边。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停在半空。这一幕,我“记得”!
我确信无疑。同样的晨光角度,同样的煎蛋“滋啦”声,连妈妈鬓边那缕没梳上去的头发丝弧度都一模一样。这不是普通的熟悉,不是“好像来过这里”。这是一种笃定到令人心悸的“重播”。“妈!”我放下杯子,声音有点发紧,“刚才……我们是不是已经这样过了一遍了?你煎蛋,我喝牛奶,然后你跟我说‘小心烫’?”妈妈转过头,锅铲还拿在手里,脸上是茫然的微笑:“说什么傻话呢?蛋才刚下锅。”“不对!”我固执起来,“真的发生过!就在刚才,或者昨天,或者……反正是‘有过’的!你接下来还会说牛奶要喝完!”
妈妈关小了火,朝我走过来,用围裙擦了擦手。她端详着我,眼里的茫然化开,变成一种了然又柔和的东西。“又来啦?”她笑着,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你这个小脑袋瓜,又‘既视感’了。”“既是感?”我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对,既视感,也叫‘海马效应’。科学家说啊,我们的大脑像个精密的工厂,有时候负责‘当下感知’的流水线跑得太快,信息‘嗖’一下先存进了负责‘长期记忆’的仓库里。等你回过神来再从仓库里提取这个感觉,就觉得这明明是‘记忆’,怎么正在发生呢?就好像……你给自己提前录了一盘磁带,又立刻播放了出来。”
我一边听着,一边无意识的用手指划着桌面上的木纹,阳光挪了一寸落在我的手背上,暖洋洋的。科学的解释像一把透明的尺子,把那个膨胀的、神秘的瞬间框了起来,量得清清楚楚。我仿佛看见自己大脑里那些小小的神经元,因为一场意外的“短路”或“抢跑”,制造了这场惊心动魄的误会。可是,心底最深处,有一块小小的、执拗的石头,没有被这阳光晒化。
当妈妈转身继续去照看锅里的煎蛋时,我望向窗外,一个更大胆、更缥缈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晃晃悠悠地浮了上来。或许在妈妈所说的那个由神经电流和化学递质构成的“真实”世界旁边,还平行存在着另一个世界呢?在那个世界里,可能真的有一个我,就在某一个同样晴朗的早晨,经历了完完全全相同的一幕。他或许因为喝牛奶太急呛了一下,或许听到了窗外一声不同的鸟鸣,那个微小的岔路口,让他的早晨流向了一个略有不同的方向。而刚才,就在我大脑“短路”的那一刹那,两个世界的薄膜被某种神秘的力量轻轻地、短暂地抵在了一起。我感受到的,不是我自己记忆的错位,而是另一个“我”的记忆!
“真”跟“幻”出现在那个清晨的厨房,好似透过百叶窗的光与暗,拼贴出完整的画面,对“另一边”所做的模糊推测,就如同天花板上缓缓挪动的光斑,始终吸引着我抬起头,去揣想光之外的深远。我端起那杯快要变凉的牛奶抿了一口,温乎的液体溜进喉咙里,是绝对货真的“此刻”的味道。我想,在某个不能借助尺规度量的维度里,正有另一个我刚好也放下了杯子,我们未曾照面,只是一道体验了同一阵,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来自生命深处的潮汐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