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曙中心小学 叶晟霖
2026-03-27
成长,是一场穿行于迷雾风雨间的跋涉。我们跌撞摸索,内心总在渴望一束能照亮前路的光。于我而言,这束光便是外婆的爱。它不似烈日夺目,却如清辉恒久,藏在岁月针脚里,融在温柔叮咛中,为我生命的每一程洒下温暖而坚定的光。
那光,最早落在童年小院里。每当夕阳将天际染作橘红,外婆总会搬出木凳,坐在院中缝补。她手上布满劳作留下的茧与痕,捏起针线时却格外灵巧。我依偎在她膝旁,看银针在粗布间穿梭,“哧啦——哧啦——”的声响,和着晚风蝉鸣,是我童年最安心的序曲。她缝进去的,何止是破损的补丁,更有夕阳余温、故事尾音,以及那悄然无声的疼爱。那件带着歪扭补丁的粗布衫,成了我最初感知“被爱”的实体——它不华美,却足以抵御整个童年的风寒。爱,原来可以这般具体:是一针一线构筑的温柔,是穿在身上便能获得的、面对世界的全部勇气。
这束光,在我初次触及成长的冷硬时,化作了融冰的暖流。一次关键考试,我因轻率而败北。攥着那张满是红叉、滚烫如烙铁的试卷,回家的路漫长如刑途。推开门,预期的风声没有来。外婆只是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一次没考好,不算什么。”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钝的篦子,梳开了我心中所有委屈的结。那一刻,窗外天光恰好破云而出,照在她花白的发上,亮晶晶的。我忽然懂得:光不必永远高悬晴空引领辉煌,更能在你跌倒时,温柔地告诉你——此处可歇,前路可往。此后人生,每遇坎坷,我总会想起那个午后,那杯牛奶的温度,和那句朴素如土地的话语。
后来,我如离巢的鸟,一次次飞向更远的天空。离别时分,外婆的爱从密密的针脚,化作了细细的叮咛与长长的目光。她总在天光未亮时起身,在灶间忙碌,将牵挂与担忧,都细细拆解,塞进鼓鼓囊囊的行囊。我走到村口回头,她仍倚着门框,晨风拂动她灰白的发,那身影在薄雾中单薄如秋叶,目光却沉甸甸地落在我背上,汇聚成一道永不熄灭的航标。从此,山高水长,我背上行囊,也背着一束永恒的瞭望。异乡的深夜,当孤独如潮水涌来,我便闭上眼,看见那小院的夕阳,听见那“哧啦”的缝补声,感受那目光如温暖的羽翼,将我轻轻包裹。
如今,我走过更多路,见过更多光怪陆离的光。有些光炫目却短暂,有些光冰冷而疏离。我愈发明白,外婆那束光的珍贵——它不灼人,只暖人;不刺目,只照路。它教会我的,从不是如何追逐耀眼,而是如何在平凡中看见永恒,在微弱处生出力量。我也开始学着,将这束接收到的光,轻轻折射出去:在朋友失落时,递上一杯温水,说一句“我懂”;在陌生人彷徨时,给予一个微笑,点一盏心灯。原来,成长的终极意义,不止于被光照亮,更在于成为光——或许微弱,但足够为某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照见下一步的坚实。
这束源于外婆的光,已融入我的血脉,成为我精神的原乡。它温柔而坚韧,朴素却深邃,照亮我走过的每一段路,也必将温暖我尚未抵达的远方。带着这束光,我愿成为一棵树,不仅自己向着光亮生长,也愿为路过的人,投下一小片温暖的荫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