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是习惯早起的。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被父母敲着门叫醒或许是常态，然而我却从未体验过，在清晨自然的唤醒中开启一天。

此刻，我做了最简单的动作——打开窗。

窗外并非那种在历代文人咏叹下不复存在的“自康乐以来，未复有能与其奇者”的商业化山景——我对旅游业的发展繁荣不甚在意。然而那扇被窗框变形、漏风却被推动的潮水，以及阴暗处的小窗格，却是我所爱之景了。

淡灰色的水氤氲着湿润的气息，远处楼房的藤蔓在风中舒展。楼宇的朝阳面是爽利的灰蓝，白日里五彩斑斓的校服，此刻像极了浮在一杯浓茶中的叶片，漂浮着，沉淀着。风穿过窗缝，掠过居民楼上空远远的晴空，小区里的路灯仍幽幽亮着，仿佛一本本童话书卷着孩子的梦回家去了。保安亭的烟火气——那冷色色调中唯一的鲜亮，剔透着生机，从窗檐上生生跃出——像是画师用花布在天上折出一团果冻般的晶莹。在水面上映照着的波光散开成水波般的流光，这流光从保安亭里亮起，透着暖意，又透着邻里间无拘无束的惬意。

以上的文字，竟发生在我拉开窗帘的那一秒钟内。光线不急不躁，却从窗口漫进，温柔地击溃了一柜积尘的沉闷。它们的形体在雾中浮动，又不容置疑地坠入天穹里。我打开历史课本——指尖上也仿佛浮满了或低或高、或清或浊的微尘。历史的沉灰，燃成灰烬，轻轻一吹，它们就幻化成了远空上缀着火星的烛火。

打开窗，我目送它们离去。

风起兮，云飞扬。

起、承、转、合，仿佛在这方寸房间中肆意地搏击！凉、冰、脆、冻，寒意将身体同化成灰蓝的幻影。风卷着书页，穿堂而过，竟似要把气压缩到临界点的布匹！书页在手上翻涌，伸手一抓，穿过空中的守拙与舒心，被轻轻转动，盛情了一番。

清晨的味道，像牙膏洗刷过这世界的内芯。这个庞大的游戏正在重启。

而我，作为这场人间剧本里安分的 NPC，唯一的任务便是：打开窗，读出晨音。

指导教师：侯旦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