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新矸街道泰河学校602班 黄函熠
2026-03-29
学校运动会那天,太阳像个大火球挂在天上,红色塑胶跑道被晒得直冒热气,踩上去烫得脚心发疼,空气里全是燥热的味道,连吹过的风都带着一股热浪。我站在400米比赛检录处,额头上的汗刚用袖子擦完,没几秒又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校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耳朵像塞了团棉花,听不清远处的加油声,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震得胸口发闷。这是我第一次参加400米比赛,赛前练了快一个月,每次跑到最后100米都像要喘不过气,此刻想到待会儿要在这么热的天里跑完全程,腿肚子就忍不住一下下打颤。
轮到我们组上场,我跟着其他选手慢慢走到起跑线前,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后背的校服很快湿了一小块,贴在身上黏糊糊的。我悄悄攥紧拳头,想让手稳一点,可手心的汗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滴,连别在胸前的号码布边角都被浸得发软,贴在汗湿的皮肤上凉飕飕的。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干得发疼,我忍不住不停地咽口水,“咕咚、咕咚”的声音在自己听来特别响,生怕被旁边的对手听见。左手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纯棉的布料被汗水浸得有些潮,被手指拧来拧去,很快就皱成了一团,还被指甲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各就各位——”发令员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我赶紧蹲下身子,双手撑在跑道上,指尖的汗立刻在发烫的塑胶地上洇出几个小小的湿点。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睛盯着前方的跑道,尽头的终点线在热浪里晃得有些模糊,像一条晃动的白带子。耳朵里突然静了一瞬,接着又被更响的声音填满:旁边同学的加油声“加油!坚持住!”像隔着一层水,闷闷的;身后有人用袖子擦汗,“唰唰”的声音都让我心里一紧。脑子里像有个小锤子在“咚咚”敲,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这么热的天,跑到一半会不会中暑?”“要是最后100米腿软跑不动怎么办?”“要是比上次练习慢了,大家会不会失望?”越想越慌,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调整,吸进的空气都是热的,烫得喉咙发疼,胸口憋得更难受了。
发令员慢慢举起红旗,红色的旗子在阳光下晃得我眼睛发花。我死死盯着前方跑道,突然,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差点没稳住姿势。“砰!”的一声枪响,像在耳边炸了个雷,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出去,热风立刻灌进嘴里,又烫又涩,跑了几十米才想起教练说的“匀速跑”,赶紧放慢脚步调整呼吸,可心脏还是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额头上的汗滴进眼睛里,涩得我赶紧眨了眨眼。跑到弯道时,身体往内侧倾斜,余光瞥见旁边的选手追了上来,我咬咬牙又加了点速,耳边的风声和加油声混在一起,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最后100米的直道,腿突然像灌了铅一样沉,每抬一步都费劲,肺里像烧起来一样疼,只想停下来找个阴凉地儿喘气。但看到终点线前挥舞的班旗,还有同学们伸长脖子张望的样子,我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冲过线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幸好旁边的同学眼疾手快扶住了我。我扶着她的胳膊弯着腰大口喘气,喉咙里又干又苦,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着,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后来同学告诉我,我跑了小组第三,拿到了一张鼓励奖状。可比起那张轻飘飘的奖状,那天在烈日下的忐忑更让我记得清楚:手心的汗、绞皱的衣角、被汗水浸湿的校服,还有冲过终点后几乎站不住的疲惫。原来有些紧张,真的会像跑道上被晒化的塑胶印子一样,刻在心里,很久都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