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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年梁,观归巢

北仑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2班 刘昕妤

2026-03-29


我栖于年梁之上。

火车站候车大厅的钢梁交叉处,是我的巢。冰冷的金属贴着腹部,每年这个时候,人间总会沸腾起来——那种热闹又急切的气息,顺着大厅的缝隙往上蒸腾,裹住我蜷缩的身体,竟也驱散了冬夜的寒。年来了。我嗅得出来。

候车大厅的灯光亮得刺眼,白花花的光线泼在地上,人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大厅里挤满了人,他们拖着方方正正的箱子,轮子在地面滚动,发出"骨碌碌"的声响,像某种巨型昆虫在雪地里迁徙,密密麻麻,却又有着莫名的秩序。有人靠着座椅打盹,脑袋一点一点;有人低头摩挲着手里的车票,指尖反复划过纸面,像我梳理绒毛时那般认真;还有人踮着脚望向检票口的方向,脖颈伸得老长,眼神里烧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急切——像我饿了三日终于看见食盆时的模样,却又不尽相同。那里面还藏着别的,更烫的东西。

嗅觉是最先被唤醒的。平时,大厅里的气味是分散的、杂乱的,可此刻,所有气味都绞在一起,拧成同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息——甜腻又焦灼,是年的味道。蜜露一样,是粘稠的麦芽糖;暴雪一样,是纷飞的面粉;玛瑙一样,是红白相间的腊肠;熔岩一样,是滚沸的红油。每一种气味都独一无二,却又有着相同的指向:归处。那气息顺着鼻腔钻进身体,让我忍不住动了动鼻子,尾巴也轻轻摆动起来。

有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指着我栖身的方向,拉了拉大人的衣角。我甩了甩尾巴,将脑袋埋进前爪,懒得理会。愚蠢的人类,他们以为我是被困在这里,以为我孤独无依。他们不懂。我自愿栖于年梁。在这里,我能看见最鲜活的模样,能嗅到最浓烈的年味,能听见最焦灼的心跳。这里藏着人类最纯粹的期盼——那种盼归的急切,那种对巢的执念,与我并无不同。

夜色越来越浓,大厅里的灯光却愈发明亮,人群没有减少,反而更烫了。我顺着钢梁轻轻挪动,肉垫踩在冰冷的金属上,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下方的潮汐。凌晨时分,大部分人歪在座椅上打盹,保洁阿姨靠着柱子,疲惫不堪。我跃下钢梁,轻快地穿过空荡的座椅丛林,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一个被遗忘的塑料袋里,有半只没吃完的卤鸡腿,带着浓郁的酱香——年的余味。我叼起它,重新跳回高高的梁上,慢慢享用。

远处,第一班列车开始检票。那提示音响起的瞬间,空气凝固了,又炸裂了。使冰冷的空气立刻变得燥热,使宁静的世界立刻变得喧嚣,使困倦的双眼立刻变得灼亮。人们纷纷弹起身,拖着箱子,朝着检票口涌去,人群像被惊扰的蚁群般蠕动,却又有着明确的方向——巢的方向。我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如此相似:焦灼、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像幼兽终于嗅见母亲的气息。

我不懂他们口中的"年"是什么,不懂他们为何要拖着沉重的箱子奔赴远方,不懂他们为何要为一张薄薄的纸片彻夜排队。但我懂那种归巢的本能。我栖于年梁,观尔归巢。原来,无论人类还是猫,对温暖的向往、对归处的渴望,都是一样的。这个冬夜,我在年节之上,在这场盛大的归巢之旅中,也感受到了最纯粹的暖意——不是来自梁下的喧嚣,而是来自我们共同的、古老的、无法熄灭的本能。岁暮知归。我亦是归人。

 

指导教师:范礼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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