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师大附属宁波高新区求精书院806班 冯译新
2026-03-29
那年春天,我随父母去了祖母家后的小山。
沿着小径而上,两旁的景色如同一轴缓缓展开的画卷。山脚下还是明朗的天,到了半山腰,雾气便悄悄围拢过来,像一层薄纱,轻轻遮住了那些想窥探这山的阳光,也把远处的峰峦隐得只剩一痕淡影。我张开双臂,一阵湿润的风扑面而来,裹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仿佛是山在低头,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这条小径是青石板铺成的,被时光刷洗得温润发亮,缝隙里爬满青苔,踩上去,像踏在岁月上。两旁的树木高高低低,枝丫交错,把天空撕成一片片剪影,碎碎地洒在青石板上。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像永不融化的雪,像永远忘不了的梦,像永远晕染不开的霞。偶尔有蜜蜂低声飞过,像是大自然的画手,提着笔刷,将雪、梦与霞涂抹在一起,顺着雨丝,慢慢晕开来,晕开来……
走着走着,天竟悄悄落起泪来,仿佛还在留恋冬季那场皑皑白雪。起初只是细细的雨丝——如朱自清笔下那般,如牛毛,如细丝,如花针。我躲进小径边的一座亭子里。雨轻轻敲打着亭檐,顺着瓦片一滴一滴地落下。远处,山峦在雨幕中变得影影绰绰,宛如一幅淡墨的山水画悬在天地间,山腰的云雾慢慢游动,像一块擦画的棉布,轻轻擦拭着这幅渐渐隐入雨中的画作。
我忽然想起迟子建笔下的雨——她说雨是天空的眼泪,是大地最深情的告白。而这座山的雨,更像是山自己酿的酒,清冽、绵长。醉倒的不止草木,还有那个静静看雨的人。雨渐渐密了,顺着树干淌下来,在我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欢快地朝山下奔去。我蹲下身,掬起一捧雨水,凉丝丝的,忽然觉得:这哪里是水,分明是春天在指缝间流淌——是山用一整季的寂静,酿成的片刻清醒的微醺。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收了性子。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每一片都亮晶晶的,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又像是山在雨后悄悄点亮了满枝的灯。鸟儿重新亮开嗓子,叫声清脆得能滴出水来——那水声落在耳朵里,凉凉的,痒痒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装满了整座山的气息,清甜、湿润,仿佛连呼吸都染上了青色。
下山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山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目送着我们离去,什么也不说,却什么都说了。我知道,这场雨、这片山,已经悄悄住进了我的心里,像一粒种子落进了土里——再也不会离开,只等着来年,在某个起风的夜里,长出青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