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南小学501班 邓姝
2026-03-30
当最后一缕晚霞被夜色揉碎,天边的金绸缎渐渐褪成灰蓝,我知道,该和家乡说再见了。
我们家的“年”,像个精准的钟摆——从我踩着归乡的路回来开始,到我攥着离别的衣角离开结束。爸妈低头划着手机导航,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沉默里藏着没说出口的话。我坐在沙发上,和表姐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积木,指尖碰着木块,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客厅里的笑声很亮,姑姑说着“下次回来带你们摘桃”,姑父应着“路上慢点”,可那笑声里,藏着太多轻轻的叹息。
和表姐拥抱时,她的辫子扫过我的脸颊,像每次小时候闹别扭后和好那样。“暑假记得来啊。”她的声音有点闷,我点点头,不敢张嘴——怕一说话,眼泪就掉下来。转身的瞬间,脑海里涌过太多画面:大年初一一起在巷口放小烟花,她教我折会跳的纸青蛙,我们趴在奶奶的炕头分食一块麦芽糖……那些欢乐像潮水,漫得眼睛发酸。爸妈已经拎着行李站在门口,他们好像习惯了这样的分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我看见爸爸把后备箱的行李又按了按,像是想把更多家乡的气息塞进去。
依旧是凌晨三四点出发。楼下的大街上,三三两两的人正往车里搬东西:一筐刚摘的青菜,一袋奶奶炒的花生,还有捆得结实的被褥。有人站在车边挥手,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根扯不断的线。我们的车汇入车流,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像串起的省略号。偶尔有烟花“砰”地在天边炸开,金的、红的光映在车窗上,车里却没人说话——来时看烟花是欢喜,此刻看,只剩落寞。
进服务区时,喧嚣猛地涌过来。停车场里停满了挂着各地牌照的车,便利店前排着长队,泡面的香气混着咖啡的苦。人们脸上的神情和来时截然不同:年轻人靠着柱子刷手机,嘴角扯着笑,眼里却都是倦意;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长椅上,眼神空落落的,望着车牌上的地名发呆;有个小孩抱着玩偶哭闹,妈妈哄着“明年还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信的勉强。每个人都带着一身疲惫,和满心里对家的眷恋。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忽然懂了:这往返的路,其实是在积攒温暖。把家乡的烟火、亲人的牵挂装进心里,带着它们回到日常,等到下次归来时,再把日子里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就像此刻,虽然离别的滋味涩涩的,可想到暑假还能见到表姐,想到奶奶种的桃树会结果,心里又慢慢暖起来。
对家的思念,从来都不是沉重的负担。它像春日的暖阳,哪怕隔着千里路,也能把心房照得亮亮的,让人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都揣着一份稳稳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