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香

宁波市北仑区泰河学校604班 乐衍桢

2026-04-01


在我记忆深处,总有一缕鲜活而醇厚的鱼香袅袅不散,那是故乡独有的味道。

小时候住在老家,外公屋前的小河一到晌午就热闹得欢。太阳把水面晒得发烫,波光跳跃,晃得人睁不开眼。水底下,鲫鱼、白条,还有叫不上名字的小鱼崽子,游来窜去,一会儿钻进水草里躲猫猫,一会儿又挤在石缝边。傍晚,风一吹,河边的芦苇就开始晃悠,哗啦啦响。那股子河鲜味儿,也跟着风跑上岸,顺着鼻尖往屋里钻。

那时候我最迷的,就是跟着外公去河边“看戏”。

外公的渔网一出手,就是一出好戏。他卷起裤腿往水里一站,眯着眼瞄了瞄,忽然胳膊一甩——那张网就“唰”地飞出去,在半空中撑成一个圆溜溜的大银盘子,慢悠悠地、轻飘飘地落下去,“扑通”一声,把整片夕阳都扣进了水里。我在岸上又蹦又叫,好像那网里装着什么宝贝似的。等外公慢腾腾地收网,水花四溅,银光闪闪——好家伙,鱼啊虾啊全在里面蹦跶呢!那股子腥鲜味儿直往鼻子里扑,就像是把整条河都给捞上来了。

外公的拿手好戏是煮鱼汤。

刮鳞、去腮、下锅,咕嘟咕嘟熬上一阵子,那汤就白得跟奶似的。我每次都端着碗在灶台边转悠,外公就笑我:“急啥,鱼又跑不了。”可他自己比谁都急,刚出锅就给我盛上满满一碗,烫得我直咧嘴,还要问:“好喝不?”“好喝得我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夏天的晚上,我们一家就坐在院子里,就着蝉鸣蛙声吃鱼。晚风凉丝丝的,月亮挂在枣树梢上,碗里的鱼汤冒着热气,那感觉惬意自在。

后来上了学,功课多了,回老家的次数就少了。日子过得飞快,有时候晚上写着作业,那股子鱼香就会莫名其妙地飘过来——从记忆深处,从老家的河边,从外公的灶台上,一路飘到我的书桌前。我放下笔,发一会儿呆,心里头就暖暖的,软软的,像喝了一大口鱼汤。

外公老了。

今年我又回去了。外公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走路没以前利索。撒网的时候,胳膊也不像以前那么有劲儿,有时候网撒出去,歪歪扭扭的,半天收不回来。要是没捞着几条鱼,他就冲我嘿嘿一笑,说:“这鱼啊,也学精了,不好骗了。”可那碗端上来的汤,却从来都没变过——满满的,白白的,香香的。我喝着喝着,忽然就明白了,那汤里炖着的,哪里是鱼啊。

风轻轻吹过来,鱼汤的热气还在飘,飘过院子,飘过枣树,飘向远处的河边。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是永远也飘不走的——就像外公的笑,就像故乡的鱼香,就像这一刻,我们祖孙俩坐在夕阳里,一人捧着一碗汤。

它们就像门口那条河,不声不响的,一直流着。

 

指导教师:许燕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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