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海曙外国语学校青林湾校区603班 胡馨予
2026-04-02
我喜欢墙角的苔藓。
我坐在老家门口的竹板凳上,身后是那面立了几十年的老墙。青瓦白砖下,零星生长着几簇苔藓。起先还只是在狭长的砖痕夹缝中生存,掩面于素白的色调中。却慢慢地越生越多,占据了墙根转角处的一方天地。我伸手轻轻拔弄着它翠绿的叶。屋内,外婆正蹲在地上弯腰洗乌叶。
我的外婆是乌米饭老手艺人。清早,她会到自家田里摘乌叶,背一个小竹篮,像是田野里的采觅者。我也悄悄养成了习惯,起了床,便帮外婆往木桶里舀水。外婆总是蹲在木桶前,双手来回搓洗乌叶,再用木棒亲手捣成汁水。我坐在她身边,听着木棒一下一下锤到叶片的声音,望着石盆里一点一点漫上来的墨色,任凭它们浸透在生命的骨子里,再也冲刷不去。
“外婆,为什么你捣乌叶汁要亲手锤打呢?机器打的汁更黑、更细,效率更高啊!”我望着外婆吃力的神色,不禁问出声。
外婆正将浸在乌叶汁里的糯米捞上来,铺在竹蔑上沥水,听见我的疑问,缓缓绽开笑容:“这是民间传承下来的老手艺,只有一锤一锤地捣下去,才经得起千年的磨历。乌米饭上深浅不一的墨痕,是最传神的一笔。”外婆顿了顿,脸上的自豪不难看出。“这饭啊也要熬,熬得久了,才能品出老底子的味道。”
我愣了愣,对平日里朴实、敦厚的外婆讲出如此深奥的话语感到了惊奇。我又转头看到了墙根上的苔痕。它们很不起眼,小到人们根本不会正眼瞧它们,它们看似弱不经风,却能在最坚硬的岩缝上开出最傲然的生命姿态。我不禁把外婆与苔藓两者联系在了一起。外婆无需被很多人赏识,双手做出了几十年的草木香,她无需张扬地生活,乃一点一滴遵从本心。
苔藓能绿一方天地,平凡人亦可撑起天际。外婆愿做一个苔藓一般默默无闻而纯真的人。
或许这乃是活着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