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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的茧

浙江宁波英伦外籍人员子女学校Y10B Belle Ren

2026-04-03

我的右手食指内侧,有一个小小的茧。

它像一枚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勋章,黄褐色,坚硬,固执地提醒着一段几乎被风干的记忆。

记忆里是六岁那年的黄昏。祖父坐在老槐树下,桌上摊开一卷泛黄的二胡谱,谱上那些蝌蚪般的符号,在我看来如天书般难解。他递给我一把小小的琴弓,马尾毛在夕阳下泛着清冷的光。“来,”他的声音低沉,“爷爷教你拉二胡。”他把我的食指按在粗糙的弦上,琴弦是钢的,绷得笔直,像一条冷酷的边界。“一、二、三、四。”他数着拍子,苍老的手覆在我幼小的手背上,温和却不容挣脱。

起初,这只是一件新鲜而平庸的苦差事。练习是枯燥的,钢弦像一柄未开刃的薄刀,反复切割着同一个位置。先是针扎般的刺痛,然后渐渐麻木,最后皮肤开始抗议,变红,发热,磨破,渗出细小的血珠。弓毛擦过伤口,我哭得哭闹,我想立刻把琴丢掉,逃回与电视和玩具相伴的世界。

祖父只是沉默地握住我试图逃脱的手,替我擦干眼泪。他的目光落在我受伤的食指上,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比钢弦更硬的东西。“弦认生,疼够了,就不疼了。”他一边简单解释着,一边给我包扎了伤口。“明天继续。”他淡淡地说道。

于是,明天,明天的明天,伤口结了痂,痂被磨破,像琴弓在两根弦间划过的、永无休止的直线。疼痛逐渐内化,它似乎成了与我共存的一部分。就在我对这种疼痛习以为常时,我忽然发现,那一小块皮肤居然不一样了。它变得厚而硬,像一块失去痛觉的、属于自己的皮革。

茧,就此悄无声息地降临。

它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皮肤为适应苦难而主动构筑的堡垒。钢弦的切割感奇迹般钝化了,从一种酷刑,降格为一种可以忍受的摩擦。我的手指,终于能在琴弦上“走直路”了。当我第一次完整地、磕磕绊绊地拉完一支小曲《良宵》,祖父欣慰地点了点头,他轻轻抚着我的脑袋,视线滑向我指上的茧。那一刻,槐花正簌簌落下。

这茧,便成了我的第一枚勋章。它告诉我,成长,或许会有伤痛,但只要不放弃,坚持下去,伤疤终将蜕变成铠甲。在往后的人生里,我或许会长出更多无形的“茧”,以应对不同型号的“钢弦”。但最初的这一个,将永远是我灵魂地图上的坐标,标记着疼痛开始被驯服的起点。

原来,我一直在练习的,从来不只是《良宵》的曲调,而是如何在人生必然的磨损中,为自己谱下一首存在下去的歌。

 

指导教师:陈嫣儿 April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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