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仑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2班 焦振翎
2026-04-05
朔风卷尽残叶,檐角霜华渐浓。我名小翠,是一只绿翅短尾鹦鹉。每至岁暮天寒,城市的喧嚣便添了几分清寂,窗棂凝着薄寒,枝头落尽繁叶,唯有远处街巷隐约飘来腊香,主人总对着泛黄历书默然凝眸,再轻轻拾起那只浆洗得素净的青布囊,指尖拂过旧纹,温声唤我:“小翠,归乡守岁。”
我不解岁意,只一遍遍摹他语调,清脆声声,直至他轻捻我羽冠,温柔漫过眉梢,眼底漾起归人的期盼。车轮辞却繁华,高楼渐隐成淡墨烟痕,窗外景致一路更迭。我在笼中啄食葵籽,听乡音随广播婉转流淌,道旁古木悬灯结彩,朱红映着疏枝,风过簌簌轻响,似先递来一声温柔乡讯。主人凝望远方低语:“故宅门前老香樟,灯影更暖,枝间还系着祖辈传下的祈福红符。”今途非复旧径泥尘,坦途如墨绸铺展,田垄覆棚成畦,农人躬身耕作,炊烟袅袅升起,绘就人间最踏实的温煦烟火。
东风送暖,携泥土清芬、木叶醇香与蒸糕甜气穿窗而入,混着腊味醇厚绵长,先一步漫满心脾。车停白墙黛瓦的老屋前,黄犬静卧门阶,摇尾相迎。双亲踏尘而出,母亲围裙沾着麦粉,鬓边簪着浅淡寒梅;父亲臂膊晒成深褐,手中尚握着半串新晒腊肠。一句轻缓的“你回来了”,不饰辞藻,却道尽漫长岁月里的翘首以盼。
我出笼栖于院间绳竿,竿上腊味垂垂,油脂凝作琥珀色;廊下摊着未纳完的云纹布鞋,针脚细密藏暖。堂屋八仙桌上,砂釜煨着江南腌笃鲜,炭火轻沸,汤香袅袅绕梁。我啄一口鲜笋,唇齿留香,方知年是有滋味的——清鲜醇和,温润绵长,藏着故土独有的温柔。暮色四合,亲族围坐院中,阶前燃竹报春,星火破空,碎金满地,是乡中传承百年的“竹爆平安”。案上摆着糖糕、柿饼,窗棂贴新剪窗花,梅枝插青瓷瓶,火光映着满院笑颜,一路风尘尽散,暖意融尽岁末霜寒。
连日里随主人走村串户,皆是故宅、温釜、慈颜。乡人轻抚我绿羽,以软糯乡音夸赞,我摹其声调学语,惹得鹤发翁媪笑眼弯弯,案头饴糖清甜,是年味最动人的注脚。
初七平明,薄雾未散,主人整饬行装。车辙缓缓驶离,老屋、古樟、炊烟、灯火,一一淡入晨雾。我终知,年从不是一个日子,而是一场奔赴故土的旅程,是炭火慢炖的温情,是乡音萦绕的思念,是血脉相连、沉默滚烫的团圆。
车行高速,我嗑开一粒葵籽,凝望着主人认真道:“来年,复归。”
后视镜中,他眸光如星,似长夜不灭的灯盏。我身虽在樊笼,心却永系故园之风——那风携笋香、腊韵与人间烟火,吹向团圆,吹向心安,吹向岁岁年年,如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