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势生兮，披服麻兮；兹我桂香，终载丰兮。她出生时，尚未建国。虽是战火纷飞时，但这穷乡僻壤，并未如何波及。但地有主，欺压着村民，她家境潦倒。既是女性，又是家中长女，自不得上学。白天，她躬耕于畎亩；累时，便半倚在锹边，听琅琅书声；入夜，挑了半盏油灯，补补粗布衣裳。她最爱倚在桂花树下，戴上银色的顶针，一针一针，在明亮的星光下，像一双飞燕的手，翻飞着。桂花树是在她出生那个秋天栽下的，她叫桂香。牟势芃兮，披服素兮；兹我桂香，终载丰兮。她出嫁了，正值公社化时期。没有地主，人民一起劳动。她喜欢在那株桂树下，为孩子们缝补衣裳，含笑唱着歌谣，或是讲着牛郎、织女的故事。“看，那是牛郎，那是织女……”指着天边那缕缕闪闪星光。是大跃进年代，家里来了人，把好好的一口铁锅砸了，拿去炼铁；养的牛也被牵了去。孩子们蜷在角落，她护在他们身前，自己噙着泪光，却仍安抚着子女。桂香如流，自悠悠。年势秀兮，披服绢兮；兹我青柯，终载饶兮。“包干到户，自负盈亏”成了时代的主题。她分到了自己的土地，她坐在垄间，望着自己的几席地，用干枯的手抚在地上，感受土地的温度。青丝已成白发，她不懂自己的心情。是欣喜？是感动？是辛酸？她说不出来。桂树成林，流淌在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她决定带着孙子，去桂花树间走走。她不识字，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似乎又什么都明白：她讲十大元帅，讲大跃进，讲生产队，讲大包干、讲家史……她只是个普通的农民，似乎与土地连在了一起；与那阵阵花香，也着实无名。转了一圈。她累了，坐在院子里的桂树下。她的孙子似乎想了些什么，便取来纸砚，在这落英中写道：年势生兮，披服麻兮；兹我桂香，终载艰兮。年势茂兮，披服素兮；兹我桂香，终载劳兮。年势秀兮，披服绢兮；兹我桂香，终载饶兮。百载逝矣，风云变迁；悲哉物存，而人皆变。百载逝矣，风云变迁；乐哉终年，丰饶连连。绢代麻兮，乐代悲兮；围炉观兮，甜思苦忆。琼浆冽兮，烟火明兮；国家和兮，祈为万宜！她的眸前闪了闪。不知是泪。还是光。像极了亮堂的新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