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东海实验学校805班 金家铭
2026-04-06
书房角落的木椅,是爷爷留给我的念想。椅面磨得发亮,靠背弧度刚好贴合后背,就像爷爷当年稳稳托着我的手掌,每次坐下,记忆总顺着木纹爬回童年的老院。
那时爷爷的木匠铺在院子角落,刨花堆成小山,松香气裹着阳光飘满院子。我总蹲在他脚边,看他握着刨子在木板上游走,卷出的木花像金色的小蛇,簌簌落在我鞋上。我想要把小板凳,爷爷放下凿子,粗糙的拇指蹭掉我鼻尖的灰:“别急,爷爷给你做把‘专属椅’。”
此后半个月,木匠铺的灯总亮到深夜。我趴在窗台上看,昏黄灯光里,他弯腰量木板的身影,像棵扎实的老槐树。他先用墨斗弹出笔直的线,再握着锯子慢慢拉,每一下都轻得怕惊扰木头。有天清晨,我被砂纸摩擦的声响叫醒,跑过去时,见他正眯眼打磨椅腿,额角的汗滴在木板上,晕出小小的湿痕。“试试?”他扶我坐下,椅面温润贴腿,双脚刚好落地,“以后长个子了,爷爷再给你垫高椅腿。”
这把椅子陪我走过小学时光。每天放学,我坐在上面写作业,爷爷就坐在旁边,手里攥着老花镜,陪我念拼音、算算术。我写累了就转着椅子玩,他总笑着把烤红薯放在椅边,甜香混着木味,成了童年最暖的味道。
三年级那个秋天,爷爷被查出肺癌。他住进医院后,木匠铺的门落了锁,刨子上积了薄灰。我每天把椅子擦得干干净净,给病床上的爷爷视频:“爷爷你看,椅子还好好的,等你回来给我垫高椅腿呀。”他虚弱地笑,声音轻得像风:“好,等爷爷回去。”
可爷爷没能回来。他走后,我在木匠铺角落发现半块没打磨的木板,上面画着椅子的草图,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小歪的椅,再垫高两寸”。那天我坐在木椅上,眼泪砸在椅面上,晕开深色的印记,才看见椅腿底部刻着小小的“爱”字,藏在不显眼的地方。
如今我上了初中,木椅跟着搬了家,椅腿被我不小心磕出几道印子,却依然结实。每次写作业累了,我就靠在椅背上,仿佛还能感受到爷爷的温度。这把普通的木椅,装着他未说完的话、未做完的事,成了我心里最珍贵的宝藏。它静静立在书房角落,像爷爷从未离开,总在我需要时,载着满当当的思念,轻轻拥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