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

宁海西店镇初级中学806班 郑宇哲

2026-04-07

小时候,隔壁村办庙会唱大戏,我跟着父亲去看。那会儿我才上小学,个子矮,一进戏场就被人浪吞没了——人挨人,肩碰肩,连喘气的缝儿都没有。我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角,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见他。

路过烧烤摊,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我咽了口唾沫,脚却像钉在地上。父亲回头见我掉队,二话不说把我扛上肩膀。我骑在他宽厚的肩头,第一次看见整片人海:密密麻麻的后脑勺,晃动的草帽,还有远处高高搭起的戏台,红布被风吹得猎猎响。

他把我安在台前小凳上,拍拍我脑袋:“坐好,别乱跑,爸去去就回。”我点头,眼睛早黏在台上——花脸甩袖、老生踱步、锣鼓“哐哐”震得胸口发颤。可戏演到一半,父亲还没回来。我左顾右盼,眼眶发热,差点哭出声。忽然,人群里钻出他汗津津的脸,手里拎着一袋油亮亮的烤串。我扑过去抢,烫得直哈气,他笑着呵斥:“慢点吃,小狼崽!”我一边嚼,一边用沾满孜然和油光的嘴,“吧唧”亲了他脸颊一下——他胡子扎人,可那味道,是烟火气,是安心,是全世界最踏实的靠山。

戏散了,人潮退去,地上只剩竹签、糖纸和踩扁的橘子皮。

十几年过去,我长高了,父亲却弯了腰。前些天隔壁又开戏,我邀他一起去,他摆摆手,脚踝还缠着绷带。我独自去了。人还是那么多,烧烤摊还在原地,可没人再突然从身后递来一袋温热的串;戏还是那几出,锣鼓声也一样响,可台下空着一个位置,心也空了一块。散场时我下意识转身找他,抬手想喊“爸”,却只抓住一缕穿堂风。

原来,我看的从来不是戏。

我看的是他肩头的高度,是他衣角的温度,是他站在人海里,为我撑开的那一小片不挤、不慌、不丢的天地。

那晚的戏,我再没看过比它更亮的。

 

指导教师:潘玉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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