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熹，上去看看你爸在干什么。”妈妈压低声音说，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点点头，蹑手蹑脚往楼上走。最近楼上总飘来酒味，我早就想弄清楚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屏住呼吸，悄悄把眼睛凑过去——

爸爸的桌上放着两瓶刚开封的酒，他正端起杯子，一仰头，一饮而尽。金黄色的液体顺喉而下，他脸上露出一种既满足又心虚的复杂表情。

我愣住了。前天晚上，他还拍着胸脯说：“儿子，爸爸发誓戒酒，再也不喝了！”可现在……

正想着，手表突然“嘀嘀嘀”响起来——整点报时！

爸爸脸色大变，飞快抓起那杯还没喝完的酒，一把塞进旁边的加密箱里。“砰”的一声关上了，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谁在外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作业写完了吗？”他扳着脸问，语气很严肃。可眼神却在躲闪，不敢正眼看我。天明明很热，额头上却渗出了冷汗，耳朵尖儿也红了，像两盏小红灯——这是他紧张时改不了的毛病。

“爸爸，箱子里是什么呀？”我假装好奇地问。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像一只熟透的桃子。“没……没什么……”他结结巴巴，声音越来越小，“小孩子家家的，别问这么多！”说着就要推我出去，手明显在发抖。

我一矮身，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跑到加密箱前——他刚才太慌张了，箱子忘了上锁。我一拉，满满一箱啤酒！再拉开抽屉夹层，那杯喝了一半的酒正躺在里面，杯壁上还挂着水珠，啤酒的颜色金黄金黄的，像极了爸爸此时的脸。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时钟的滴答声。爸爸站在那里，脸红得发亮，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一会儿插进口袋，一会儿又拿出来，最后垂在身体两侧，像两根没了力气的绳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对不起……爸爸就是忍不住……”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头偏向一侧，很是难为情。

“爸爸，”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您想放松的时候，可以找我下棋，可以找妈妈谈心呀，为什么要偷偷喝酒？酒精伤身体，您忘了吗？”

爸爸转过头，怔怔地看着我。他的眼眶红了，里面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鼻头也红了，嘴微微颤抖着。他想笑一下，可嘴角翘起来又垮了下去。沉默了许久，他才轻轻伸出手，把我揽进怀里。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怀抱却暖暖的。

那天晚上，爸爸把加密箱搬出了办公室。后来，里面再也没有出现过酒。只是偶尔，我看向那个箱子时，他的耳朵还会悄悄红一下，目光也会飞快地移开，假装在看别处。

每当看到爸爸那微微泛红的耳朵尖儿，我就会想起那个晚上——他慌张藏酒的样子，他结结巴巴说话的样子，他眼神躲闪的样子。那一刻，他不是那个伟岸严厉的爸爸，只是一个犯了错怕被儿子发现、心里又特别爱面子的普通人。

原来，大人心虚的时候，和我们小孩子一模一样。

指导教师：潘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