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我是住在深海大漩涡里的海巫婆。

别被安徒生爷爷的故事吓到啦！在小孩子的梦里，我总是那

个黑乎乎、搅着大锅药水、专门预演悲剧的怪婆婆。大家都说我

是童话里最不讨喜的“大反派”。但今天，我要用这沙哑的嗓子

告诉你：童话里最真实的部分，恰恰藏在我这间臭臭的小屋里。

世人都爱小美人鱼变成泡沫后的凄美，那是“幻”的极致—

—灵魂轻飘飘地飞上天，住进粉红色的云朵里，好像这就叫“永

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没人愿意看我熬药的过程。

记得那个小美人鱼游进我的漩涡时，她的尾巴在珊瑚丛里折

断了，那是为了见王子而在此刻遭受的第一次真实的痛。她求我

给她一双人腿。

“请问拿什么来换？”小美人问到。我搅动着沸腾的黑色药

水，“你的声音，还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冷冷地说。

这就是我要打破的“幻”。在王子的城堡里，童话被粉刷成甜蜜

的糖果色：舞会、丝绸、微笑。但在我的药炉边，童话是等价交

换的契约。想要得到“人”的灵魂，就必须先尝遍“人”的苦难。

小美人鱼喝下了药水。那一刻，她在甲板上痛得抽搐。当她

醒来，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刀刃上。王子看不见她的痛，他只

看见她优美的舞姿，那是用剧痛换来的“幻”的完美。

好多人说我心狠手辣，其实我是童话里唯一的“现实主义者

—1—

小老师”，我守着真的和假的分界线。

那天深夜，小美人鱼的姐姐们用长发换了一把匕首。她们哭

着说：“杀了王子，让血流在脚上，你就能变回人鱼。”这是童话

给她的最后一次“幻”的逃生口。只要放弃爱，就能回到无忧的

海底。但小美人鱼把匕首扔进了海里。她选择了在太阳升起时化

作泡沫。那一刻，我笑起来。药炉里的火熄灭了，我看见了比魔

法更耀眼的东西。

原来，“真”并不是一定要有大团圆结局。而是明明知道会

疼、会变成空气消失不见，却还是要忍着脚疼去跳舞。小美人鱼

没得到王子，也变不回人鱼，好像把所有的“玩具”都弄丢了，

但她拥有了那个瞬间——为了崇高的爱而牺牲的真实。

我是海巫婆，我才不信眼泪能换来魔法棒。我只知道，当那

个泡沫“啵”地一下消散时，根本没有什么天国的大门打开，只

有真实的阳光“滋啦”一声烫伤了她的皮肤。但正是这份灼烧的

痛感，让童话不再是童话。

幻是海面的月光，真是海底的暗流。只有潜入最深的黑暗，

忍受最刺骨的寒冷，你才能明白：那个为了爱而甘愿化为泡沫的

傻瓜，才是童话里唯一活着的“真”。

指导教师：徐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