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东海实验学校903 袁书腾
2026-04-12
说来也怪,每年春节、中秋、国庆,我未必会去外婆家,可每逢端午,脚步总会不由自主地迈向那里。每次抵达,外婆总坐在桌前,指尖翻飞间,一个个棱角分明的碱水粽便成型了。这种宁波特有的碱水粽,口感清甜清润,最适合蘸着绵白糖吃。我虽不懂碱水粽里的门道,却唯独偏爱这一口独属于甬城的清甜。
提及宁波的节日,老宁波人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准是端午——这实在是刻进骨子里的宁波特色。此刻,我忽然想起去年在外婆家,离端午民俗走得最近的一次经历。
那天,我缠着外婆学包粽子。她的每个动作我都看得真切,手指捏、粽叶折、线绳绕,可轮到我上手时,糯米却总从粽叶缝里漏出来,怎么也包不紧。外婆笑着握住我的手,帮我把粽叶折成漏斗状,将糯米稳稳填好,又细心地打了个结。在她的巧手下,一个圆润饱满的碱水粽诞生了。随后,外婆把粽子放进老式灶台的大铁锅里煮,我蹲在灶台边,添了几根柴火,火光映着我的脸,也映着锅里渐渐鼓胀的粽子。过了许久,粽子被端上桌,软糯的碱水粽蘸上白糖,甜香在舌尖散开。我本最爱咸香的肉粽,可看着外婆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咬了一两个,那清甜的味道里,藏着外婆的心意,也藏着我对家乡的眷恋。
那日,我和姑姑等人爬上外婆家屋后的小山,采了些植物的茎叶,其中便有菖蒲。回到外婆家的院子,外婆将菖蒲挂在门上。宁波端午有挂菖蒲的习俗,传说古时明州一位太守投江斩蛟龙,与蛟龙同归于尽,后人便将菖蒲插于门楣。菖蒲叶片形似利剑,艾草也成了“护宅符”,一句“蒲剑斩千妖,艾旗招百福”,便把端午的祈福之意藏进了寻常巷陌。
外婆总有本事把时令美味做得恰到好处。春天的笋,是外婆和外公上山挖来的,去年我还跟着几个亲戚一起挖笋,踩着泥土,听着竹鞭的声响,满是野趣;夏天的茭白,大概是七八月,也或许就是某个端午,我跟着外公外婆下田采摘。我穿着靴子踩在软泥里,用力把茭白一个个掰下来,回家后,外婆的拿手茭白便端上了桌,鲜脆的口感藏着田埂的清香。外婆是老宁波人,把宁波特色家常菜做得炉火纯青。除了茭白,宁波端午还有“五黄六白”的讲究,黄的是黄鱼、黄瓜,白的是茭白、白切鸡,再加上一碗红烧菜,满桌都是家乡味。想到去年国庆,从湖北来的亲戚看到螃蟹、鱼、茭白时大快朵颐的模样,我忽然明白,家乡的味道早已藏在每一道菜里,勾着远方游子的胃,也暖着人心。
如今见多了各地的美食,我不再执着于河南的烩面、东北的小鸡炖蘑菇,只因心里早已被宁波的味道填满。我爱我的家乡。
宁波或许是端午习俗保留得最完整的地方之一,可我还是发现了一些正在渐渐消逝的传统。比如端午担,村里再也没人挑着红、黄、蓝、白、黑、紫、绿、橙八色担品,敲着锣去走亲访友,也没人再赶着大鹅去敲开娘家的门。还有龙舟,虽有小浃江龙舟赛事保留着这份热闹,可作为现代人,我们似乎再也找不回古人观赛时的那份虔诚与悠然。
我真想穿越回旧时的甬城,去亲身体验那份独有的端午烟火气,去触摸那些鲜活的、正在慢慢淡去的宁波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