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仑区长江小学 马培博
2026-04-12
午夜十二点,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时候,我总会醒。我爸管这叫“小马闹钟”——整整十年,他没断过一天。
八岁那年,我老尿床。我妈洗床单时总皱着眉,我爸却说:“没事,我叫他。”从那以后,无论下雨下雪,一双温热的手总会准时轻轻拍我:“小马,起来上厕所了。”我迷迷糊糊坐起来,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他的手糙糙的,碰到我脸上有点扎。上完厕所回来,他总会把被子重新掖好,四个角塞得严严实实。
上个月有一天,半夜我突然憋得厉害。睁开眼,屋里静悄悄的,一看钟——十二点半了。我心里一沉,光着脚走出房间。书房门虚掩着,我爸窝在转椅里睡着了,眼镜歪在鼻梁上。电脑还亮着,烟灰缸里塞着好几个烟头。
“爸。”我小声叫他。他猛地一激灵,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问:“哎!是不是要上厕所?”我说我自己去,轻轻抽出他手里攥着的笔。他揉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你看,爸爸今天闹钟没响。”
现在,我床头放着两个闹钟。一个电子钟定在十二点一刻,另一个是老式木壳钟,指针停在十二点。电子钟响的时候,我会像我爸那样立刻按掉;木壳钟虽然不走了,可每次看见那两根叠在一起的指针,我就知道,有些事从来不会错过。
也许人长大就是这样——有一天,你也得在半夜醒来,去叫另一个半梦半醒的人。而你知道,这世上总有个人,曾经一遍又一遍,在深夜为你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