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宋诏桥中学924班 曹羽辰
2026-04-13
故乡的老屋生着两株玉簪,一株在庭院中含苞待放,一株在阁楼中悄然盛开。
阁楼中的玉簪,绣在一件洁白如雪旗袍上。我在阁楼中徘徊时,在一片褪色蓝布下发现了它——雪白中透粉的玉簪,氤氲着时光的清香。我捧着旗袍下楼,恰巧与庭院中修剪玉簪的奶奶相遇,我本想听到一段逸事,确等来一场缄默。
“这旗袍是我年轻时偷做的。”奶奶终是开口,“本想当一名绣花工,可大家都说这不是正经职业,最后我进了工厂,当了半辈子的零件工人。”
低头端详,领口针脚紊乱,袖口不够圆润,确是初学者的手艺。可那玉簪由月白到粉白的渐变,却透着一丝无暇的美,在春风中俯仰生姿。
奶奶曾错过时代的春风,可却迎来缀霜带露的秋色。
退休那年,奶奶在庭院中种下一株玉簪,恰似一页诗扉,托起了这迟到半生的开放。沧桑的手指褪去针线盒上的落灰,奶奶重新拾起锈针与丝线。她取出年轻时未舍得丢弃的破布,在针线间寻觅往日的熟悉,阳光洒入书房,她便已在半明半暗的孤灯下绣着玉簪,直到皎月挂在东窗之上,她才将手中几抹月白小心翼翼地铺展在盒盖上。
渐渐地,家里靠垫上生出了江离,桌布上开出一丛秋兰,我的衬衫边也多了一缕云纹。奶奶的指尖里焕发一缕新的生机,她一次次沉默的专注,一缕缕交错的绣丝,不仅织成家中衣物上的绚彩,亦织就时间的锦缎,在恣意的风中,绽放那迟到的玉簪。
也许这时间有许多迟到的开放,恰似错过春光的花苞,错过梦想的女工。可它们没有在秋风中退却,而是在下一个秋日,迎来属于自己的时刻,不再困缚于他人口中的是非,不再偏执于他人眼中的成败。当那株玉簪在心中开放,终将迎来秋风中无拘无束的恣意,而那曾被掐断的梦想将化作回环的韵律,奏出一曲重章叠唱。
故乡的老屋生着两株玉簪,庭院中一株将在每个自由的时刻吐露新芽,阁楼中的将在旗袍上永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