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宋诏桥中学924班 曹羽辰
2026-04-13
夕阳如一曲断肠的残音,淌入青黛的天际。身后是母亲的灵柩,手中则是一坛刚开封的黄酒。畅饮,酩酊,酒珠在袒开的胸膛上碎裂,散作漫天纸钱。
轻摇酒壶,我哑然失笑:人世漂泊,能有几人畅行坦途?低头,壶中残酒却无声地映出往生……
酒香轻溢,流淌——那是酒垆中的一坛新酿。彼此的我与安丰偶然乘兴,在酒肆中畅饮浮生。酒酣,兴尽,便在女主人身畔睡下。恍然间,那树影化作漆黑的大网,欲将我囚于喧嚣红尘之中。可一缕酒意攀上身躯,那礼教的轭具便带着世人的讥笑,散作一抔尘。
酒香愈烈,氤氲——那是步兵营中的几百斛酒。司马氏慕我才名,几度邀我为官。我本懒理这朝堂客。却在今日应允为步兵校尉。司马昭笑送我上任,可他眼底的笑分明淬着冰。原来,他邀的不是人,而是竹林七贤之名;他要的不是尽职,而是屈膝。只惜,那营帐中的不是他的爪牙,而是一介酒徒。酒香弥漫,将那权贵的羁束熏淡三分。
酒香渐淡,清冽——那是嵇康怀中的一壶清酒。身畔是新丧母亲的灵位,壶中热酒也着了一层幽寒。抬头,眼前是前来吊唁的嵇喜,缟素长袍也裹不住满身功名腐臭。双眼骤然翻白,鄙色将他虚伪的哀伤都撕碎三分。不觉间,叔夜的衣摆忽在面前轻拂。青眼相望,举酒对饮,他的一曲琴音携着酒香,酿成心中的一缕慰藉。
酒香拂尽,梦醒——那是母亲为我亲手所酿的一坛酒。头七已过,按礼当大祭。我命人蒸熟乳猪,取出那坛尘封已久的美酿。泥封碎裂,记忆随酒香涌出。畅饮,酩酊。酒水在袒露的胸前碎开,散作漫天的纸钱。只是,那期盼多年的佳酿却不着一丝甘甜。酒水如刀锋划过喉间,平生不曾落下的泪聚集在这刻涌出。掷壶,起身,母亲魂魄寸寸碎裂的声音恍然在耳。殷红鲜血在青石阶上迸溅,将身后循规蹈矩的哭声烫破。
酒壶碎裂,清响却撕裂人世最广大的荒芜——礼节,权贵,名利,虚伪……也许在这荒唐的世道中,一缕真情才是母亲最好的陪葬。
起身,离去,背后那些惊诧私语,如风穿过败叶,与夕阳一同淌入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