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仑庐山中学710班 冯梓涵
2026-04-13
竹骨,扇之骨,亦是他的风骨。
——题记
雨歇风轻,天幕如洗。午后的巷院染上一抹酩酊醉意,金箔似的阳光跌跌撞撞洒了一地,淋漓了扇纸,镀上一层煦暖的惬意。
忆起那时,爷爷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他外貌不算特别:皱巴巴如树皮的皮肤,小眼睛上的浓眉似乎永远紧蹙,高鼻梁,还有细密的胡茬。看着凶,心里却藏着历经时光冲刷而始终未改的执着。
我在时光的尘埃里,用记忆拼凑出一把折扇。扇面早已磨花了样,可那扇骨依旧挺立如竹。
爷爷常说,折扇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最讲究的,便是那扇骨。记忆中,他只选纹理顺直、质地温润、无节无裂的老竹,表皮必是翠如冬瓜皮的,但凡透出些黄或青黑的,都无法入围。连竹节短了,也入不了他的“法眼”。彼时我尚年幼,不懂一个匠人的执着,便问:“爷爷,扇骨终究会磨光,绿意褪去也不被知晓,为什么对竹皮这么讲究呢?绿皮也可以装出来呀。”
爷爷挑竹的动作一顿,缓缓道:“傻孩子,绿皮能装,竹心的韧劲可装不出来。竹皮决定着竹骨的好坏,竹骨要撑得起扇面。就像人,也要撑得住岁月。”说完,他垂眸,蹙眉,犀利的眼神里,盈满对折扇的热爱。
我沉默着思考,看着手中的竹骨在斑驳光影下泛着金橙色光斑,似乎明白了这个老匠人的执着。
微风吹散了薄雾,吹动了仿如铜镜的湖面。爷爷正贴扇纸:“囡囡,过来搭把手。”
“浆糊要抹薄,别留气泡。”
“慢着点,力道要匀,要摸上去如玉面般平滑才算数。”
半晌,我用指尖抚平扇面褶皱。爷爷用双指捏住毛笔,蘸上青墨,画上几竿青竹,落笔写下“竹之毅,扇之骨”六个大字。一点、一提、一落、一收,都饱含着一份岁月的珍重。他拿起刚写完的折扇仔细端详,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炯炯的光,平时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终于漾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对自己心血的忠贞与坚守。我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心里只剩下两个字:佩服。
竹香随雨后的空气渐渐淡去。如今再捧起那把折扇,扇面早已泛黄,仿佛一戳就破,而那竹骨依旧温润而坚定。雨后潮湿的风带过扇骨上残存的竹香,也带来爷爷的话——好扇看竹骨,好人看风骨。
那些蕴藏在竹中的道理,将和着竹香,在我心中流转,永不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