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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

堇山小学 卢振宇

2026-04-14

我们连有一百多号人,其中大半人,我都叫得上名儿,除了他。

他永远站在队伍的最后头,背着口瓦黑的大锅,锅底被烟熏得明亮。他个子不高,总是板着张脸,没人跟他讲话,也没人愿意跟他讲话。黝黑的皮肤,让他就像个影子,整天只跟在大部队的最后,没有任何怨言。平时吃军粮时,从不跟大伙儿一块儿,只是站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天空。等我们吃完了,他才一声不吭地凑过来,舔着还在冒热气的锅底儿,再加上连长发的一点儿野菜,好像饿不死似的,只吃一丁点儿,还将剩下的塞给从前线下来的伤员们。

我几次想问他的名字,但他只是看着天,什么也不说。过夹金山那天,大雪乱飞,北风如刀般刺着身体。不少战士一坐下,就再也没能起来。我冻得不行了,也只好无力地倒在雪地之中。战友们见了,都一个劲儿地说“快起来,雪越来越厚了,你会被活埋了的!”可谁也没敢蹲下拉我起来,他们明白,这雪山,不会给人起来的机会。战友一个个从我身边走过,我挣扎着想起来,无奈这雪又多又重,渐渐地,腿也不听使唤了......

没人停下来。一个,两个,三个...

这时候,他在我面前站住了。

我看这他的脚——草鞋早就烂了,缠在脚上的布还渗着血。可他自己却像不知道一般,一脚踩进雪里,那雪,好似子弹一样,他不怕吗?他蹲下来,拿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我手里。布包是热的,里面是炒青稞。我知道,那是他最后的口粮,他都给我了,自己不饿吗?他什么都没解释,只是把背转过来,让我爬上去。他的背是那么劲瘦有力;他的体热,竟快把我的手熔化了。

第二天傍晚,雪停了。我向队末望去,他的身影,如雪花一般,化进了天色之中。他怎么不见了?我问连长。

“谁?”

“那个......背锅的呢?”

连长愣了片刻:“哪有什么背锅的?”

“就是.....一直走在最后的那个。”

连长摇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问了好几个人,没人知道。炊事班说,他帮忙做过饭,但不是炊事班的;担架队说,他帮忙抬过伤员,但不是担架队的;他就像蒸发了一样,好似本就不存在。

后来我才想起——

那天夜里,是他把被子留给我,自己却缩成一团靠着火堆睡。

那次过河,是他把自己的鞋子让给伤员,独自踩在冰冷的河水中,扶一个个伤员过河。

那此闹饥荒,是他把整个饼留给我,自己却什么都不吃还说“我不饿”。

他一直在付出,却一直排在最后。

可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到陕北那天,队伍里有人喊:“回家了!”

大家都抱在一起,在笑,在哭。

我一个人走到旁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还剩一些青稞,我一直没舍得吃。阳光照向青稞,黄澄澄的。看向青稞,我好像看到了他——那个无名英雄的眼睛,那眼睛里闪动的一点光,比夹金山的太阳还要亮。

 

指导教师:顾育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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